她把铺门板全下了之后在铺子里忙了两天,把篾窖和织户村带回来的旧物件归置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擦的擦,码在架子上搁好。第三天早上她开了铺门板,把三条脉的图纸和奶奶的册子、父亲的薄绢并排搁在桌面上,对着看了一阵。三条脉的阵气调平之后,路通了,但路通之后往北延伸到哪里、沿途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她心里没底。她把图纸叠好揣进怀里,把竹篓收拾了一遍,装了干粮和水囊,跟隔壁猎户打了个招呼,背着竹篓出了铺子往北走。
走了两天半到了白水镇,姓何的老头正坐在铺子柜台后面拿放大镜看石头,看见她进来把放大镜搁下,问了一句:“三条脉调平了?”她把八块石头的事简要说了几句,老头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那本旧册子翻到中间一页,册子上画着一幅她没见过的地图,画的是一片山地的走向,山地中央标注着一个圆圈,圆圈旁边写着“脉枢”两个字。图的边缘写着一行字,笔画工整,写的是:“脉枢在北,三条脉汇于此处。脉枢之下有石室,室中有脉枢石,持之可通北面新路。”老头把册子推过来给她看了一遍,说了一句:“这图是你师父当年画的,他画完这张图就走了,没来得及去找脉枢。脉枢在北边山地中央,你三条脉调平了,脉枢应该也开了。”她把册子上的图看了一遍,问了一句:“脉枢底下除了脉枢石还有什么?”老头想了想,说了一句:“你师父在册子上没写,只写了一句‘脉枢开则新路通,新路通则可至北界’。北界是什么他没细说,大概跟你们之前走的那几条界口的路差不多。”
她在白水镇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出了镇子往北走,照着册子上画的大致方位翻了两道山梁,走到第三道山梁北面的谷地里时,谷地中央果然有一块扁平的石头,石面上刻着那个三道短线的记号。她把石头搬开,底下是一道石阶,她举着火把下去走到底部,石室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间都大,四壁上嵌着成圈的冷光珠,把整间石室照得透亮。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刻着一圈一圈的阵纹,阵纹的走向和她之前调过的那些台子都不一样,更密、更深,线条里嵌着暗色的物质。石台中央的凹槽里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面上刻满了纹路,纹路中间嵌着那个记号。她把石头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遍,石头入手温润,表面的纹路在冷光珠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光。她把石头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字,笔画粗粝,写的是:“脉枢石。持之可通北面新路。新路往北至北界,界口有石壁,持脉枢石者可入。”她把石头收进怀里,站起来把石室看了一圈,四壁上除了冷光珠之外还嵌着几块石板,她挨个凑近了看了一遍,石板上刻着三条脉的走向图和脉石的分布图,和她手里那张图纸对得上。她把石板上的内容拓了一张,收进怀里,出了石室把石板盖回去,沿着山道往北走了两天半,走到了一道横向的灰白色石壁前面。石壁从东延伸到西,壁面平整,没有苔藓也没有裂纹,和她在别处见过的界口石壁一个样。她走到石壁跟前把脉枢石从怀里取出来贴在壁面上,石壁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然后壁面沿着一条竖缝朝两侧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的一片空间。空间不大,大约一丈见方,地面上铺着砂砾,砂砾上搁着一只扁平的木匣和一卷薄绢。她把薄绢展开,绢面上画着一幅简图,画的是从这道石壁往北延伸的路线,穿过一片山地和一条干河沟,末端标注着一个圆圈,旁边写着“北界”两个字。图的边缘写着一行字,笔画工整,是她师父的笔迹:“北界之外非人力可测,持脉枢石者可入,入则见路。路通之后三条脉气自散,不必再守。”她把薄绢和木匣收进怀里,把脉枢石从壁面上取下来收好,壁面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她站在石壁前面看了一阵,转身沿着来路往南走回白水镇,又往南走了两天半回到镇子上。回到铺子里她把脉枢石锁进抽屉里,把薄绢和拓片搁在桌面上看了一遍,拿炭笔在奶奶册子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三条脉汇于脉枢,脉枢石已取。北界石壁可入,入则见路。路通之后脉气自散,不必再守。”她把册子合上搁回架子上,去灶房烧了壶热水灌进暖壶里搁在桌上。掌心里的环印贴着大腿,温度平和,安静得像一枚沉在皮肤深处的旧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