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不依不饶，大声嚷嚷他有银子，他现在就要让那小娘子给他唱。
他酒劲上来，什么都忘了。他伸手去拉那姑娘的袖子，小姑娘尖叫一声，躲到她爹身后。老汉把女儿护在身后，声音发颤：“这位好汉，我家小女卖艺不卖身，你、你，莫要胡来！”
“谁说要你女儿卖身了？小爷就是、就是想听个小曲儿，又不是不给你银子！”周通的舌头大了，话都说不利索，但手不老实，绕过老汉又要去抓小姑娘，小姑娘被他吓得哭了起来。
包间里的客人中有人悄悄溜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县衙的差役到了，领头的是华阴县县令赵德甫的师爷钱通。他今天正好在醉仙居跟人吃饭，听见有人报信说有人在楼上闹事，眼珠一转，立刻去县衙叫了人。
钱通带着七八个差役冲进包间，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贼人，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县城滋扰良民！给我拿下！”钱通一挥手，差役们冲了上去。
周通啐了一口，道：“小爷才不是什么贼人，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少华山寨主周通是也！”
说完迎上了几名差役，他虽然喝多了，但打架是本能。他一脚踹翻一个，一拳打倒一个，三下五除二就把七八个差役打得东倒西歪。几个吃饭的商人见此架势早就跑了。卖唱的父女也躲了出去。
钱通窜到门外，大声喊道：“有反贼，快来人，把这厮抓住！”
周通打散了差役，酒也醒了大半，知道自己闯了祸，夺门而逃。他一口气跑到施恩的铺子，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施恩听完，脸都白了。
“你、你、你怎么又犯这种毛病？”施恩气得话都不利索了。
周通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人揪住了耳朵的兔子。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想办法救救我，要是让三娘和鲁哥哥知道了，我的腿就保不住了。”
施恩在铺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咬了咬牙，吩咐徐川立刻回山上报信。他自己把周通藏到了铺子后院的柴房里，又让人去打听县衙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徐川说完，我的头一下子大了，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周通，还真是死性难改！
鲁智深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了一道缝，酒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的大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欸！这个周通，狗改不了吃屎，洒家真是信错了他！”
武松一直没有说话，眼神里的光却冷得骇人。史进靠在柱子上，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杨志沉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朱武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一架天平在称量着每个人的怒火。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事已至此，骂周通没有用。赵德甫一定会查，然后拿这件事做文章。如果查到咱们，说不定会上报华州知州，请兵来剿。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生气，是做足准备。”
我深吸了一口气，“朱武哥哥说得对，骂周通解决不了问题，先想个办法，看如何能瞒过赵德甫。”
石秀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这事肯定瞒不住，就怕他会上报。。。”
“上报？”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上报又怎样？来多少洒家杀多少，怕他个鸟！”
“哥哥，”石秀看向鲁智深，“杀不是问题。问题是杀了之后呢？朝廷知道咱们在少华山，就会派更多的人来。咱们能杀多少？少华山能守多久？”
鲁智深不说话了，但他脸上的不服写得很清楚。
史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朱武，“三娘，你说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朱武，“朱武哥哥，你怎么看？”
朱武抬起头看着我，“三娘，赵德甫这个人，我以前有些了解。他一定会先派人来打探虚实，摸清了底细才会有所动作。”
“那他来打探，咱们怎么办？”李忠问道。
朱武微微一笑，“将计就计，让他探，给他看。但给他看的，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史进皱眉。
“他来打探，一定是从山下农户、樵夫嘴里套话。咱们放话出去，就说山上的头领，是本地的猎户和逃难的百姓，因为官府逼税逼得紧，才上山躲一躲，没有打家劫舍，没有伤天害理。不仅如此，还经常帮山下百姓干活儿。赵德甫的人来了，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回去一禀报，赵德甫就会觉得不过是几个泥腿子，不足为虑。他上报上去的，也就是几个逃税的刁民。上头不会在意，他也不会再花力气来剿。”
“那要是他还是要来剿呢？”李忠追问。
“那就要看他从什么地方调兵。华阴县的县尉手下不过两三百老弱残兵，打不下少华山。他要调兵就得从华州调，华州的驻军也不多，知州不一定肯借。就算肯借，咱们也能抵挡。就怕他还会往上报，咱们必须要做足准备。”
议事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看了朱武一眼，心里暗暗点头，地煞第一，实至名归。
我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就按朱武哥哥说的办。李忠、杨春、陈达三位哥哥，一会儿你们带几十个人下山，去山下周边村镇转一圈，帮附近百姓做些事情，挑水砍柴、修房子锄地，遇到困难的给些粮食和碎银。告诉他们该怎么说。”
几人领命去了。我让石秀和史进跟着徐川回华阴县带上周通找到那对卖唱父女求谅解再给些银子好言安抚。
华阴县衙。
钱通回去之后，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禀报了赵德甫。赵德甫听完，不怒反笑。他捻着胡须，在签押房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目光阴鸷得像一条发现了猎物的蛇。
“你是说，今日闹事那人自称是少华山的寨主？”
钱通点了点头，小眼睛贼亮贼亮的，“老爷，看来最近外面传言说少华山来了一伙贼人是真的！”
“本官正愁没有由头，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赵德甫转身对钱通说，“钱师爷，你亲自带几个可靠的人，去少华山周边走一趟。不要打草惊蛇，摸清楚山上到底有多少人，头领有哪些，兵力如何，地形怎样。回来禀报，本官要上报华州知州，请兵剿匪。”
钱通领命去了。
赵德甫一个人坐在签押房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里露出贪婪的光，他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