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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灵低头看着手里的野花,想了一会儿。

“多宝师兄,”金灵说,“你跟孔宣讲我种花的事吗?”

“讲啊,”多宝说,“你怎么从碧游宫首徒变成种花的,渡过存在性天劫之后花还在你就还在——这些都是好故事。”

金灵把野花插在耳边,站起来。

“多宝师兄,”金灵说,“你替我跟孔宣说一声。”

“说什么?”

“就说金灵圣母请他来灵花园坐坐,”金灵说,“我花园里的花开了,很好看。”

多宝看着金灵——她的耳朵上别着一朵小黄花,站在海边,海风吹着她的头发,看起来很平静,很自在。

“好,”多宝说,“我替你说。”

金灵点了点头,蹲下去继续看她的花。

多宝转身往渡口走。

渡口边停着一艘小船——金鳌岛唯一的交通工具。多宝上了船,正要解缆绳,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等一下!等一下!”

多宝回头一看——是龟灵。

龟灵从海里冒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一片海草。

“龟灵师妹?”多宝说,“你怎么从海里出来了?”

“我从海底过来的,”龟灵说,“我刚才在海底打个盹儿,听到赵公明师兄传讯说你要去金鸡岭——”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多宝无奈地说。

“你等等,”龟灵爬上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龟壳,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什么?”多宝问。

“护身符,”龟灵说,“我蜕壳的时候留下的,刻了因果屏蔽符——你带着它,靠近孔宣的时候因果线不会被牵连。”

“我因果线零根——”

“零根也要带!”龟灵把龟壳塞进多宝手里,“万一呢?万一他的因果线太密,零根也扛不住呢?带着又不碍事!”

多宝看着手里的龟壳——龟灵虽然平时懒洋洋的,但关键时刻她比谁都细心。

“谢了,龟灵师妹,”多宝把龟壳收进袖子里。

“还有,”龟灵说,“你替我跟孔宣说一声。”

“说什么?”

“就说龟灵圣母请他来海底坐坐,”龟灵说,“海底很安静的,适合发呆。”

多宝笑道,咱们截教弟子的待客之道,一个比一个佛系。

“好,我替你说。”

龟灵点了点头,跳回海里,扑通一声,溅了多宝一脸水。

“——龟灵!”

“嘿嘿,不好意思!”龟灵从水里探出头,吐了吐舌头,然后沉下去了。

多宝擦了擦脸上的水,无奈地摇了摇头,解缆开船。

小船驶离金鳌岛,往人间方向去。

多宝站在船头,看着身后越来越小的金鳌岛。

截教的故事。

一个万仙大教,解散了,弟子们散落三界,各自找到了新的活法——开客栈的,卖糕点的,种花的,晒太阳的。

没有人死,没有人上榜,没有人被因果线缠身。

他们活着,活得简单,活得自在。

多宝深吸了一口气,把龟灵给的龟壳从袖子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龟壳很凉,很光滑,上面的符文微微发着光。

“孔宣,”多宝低声说,“我来给你讲个故事。”

小船在海面上越走越远,金鳌岛渐渐消失在天际线上。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味,浪花拍打着船舷,哗哗地响。

下午的时候,多宝抵达了金鸡岭。

他从金鳌岛坐船到人间,又从人间步行到金鸡岭脚下,走了整整两天。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因果线零根的好处就是,封神战场的因果链根本锁定不了他,他走在战场上跟走在自家后院一样自在。

金鸡岭脚下,散修们还在。

比之前更多了——从十几个变成了三十几个,蹲在路边的、坐在石头上的、靠在树上的,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还有几个在打牌。

多宝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哎,又一个!”之前那个瘦高个散修兴奋地拍旁边的人,“这个人穿得跟之前那些不一样——不是阐教的!”

“不是阐教的是哪边的?”矮胖散修问。

“不知道,”瘦高个看了看多宝的打扮——青色道袍,腰间别着一个小茶壶,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看着像个读书人。”

“读书人来金鸡岭干嘛?”

“谁知道呢,”戴斗笠的老头说,“可能是来找孔大人聊天的吧。”

“聊天?”矮胖散修嗤了一声,“谁敢跟孔大人聊天?他五色神光一刷……”

“他又不是见人就刷,”老头说,“他只刷阐教的人。这个人不是阐教的,他不会刷。”

“那万一呢?”

“万一就万一呗,”老头说,“看热闹不嫌事大。”

多宝没理会这些散修的议论,径直往山上走。

走了半山腰,遇到了商军的巡逻队——五个士兵,拿着长枪,看到多宝的时候齐刷刷地举起了武器。

“站住!你是什么人!”领头的士兵喊道。

多宝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我找孔宣。”

“找孔大人?”领头士兵上下打量多宝,“你是阐教的?”

“不是。”

“那你是哪边的?”

“我是他朋友。”

五个士兵面面相觑——孔大人还有朋友?

“你等着,”领头士兵说,“我去通报。”

他转身往山上跑,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你们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其他四个士兵端着长枪,盯着多宝——虽然他们知道长枪对一个能跟孔大人做朋友的人毫无威胁,但端着总比不端着强。

多宝站在原地,看了看四个紧张兮兮的士兵,笑着安慰他们,

“诸位别紧张哈,我真是来聊天的。”

“聊……聊天?”一个士兵结巴了。

“对,聊天,”多宝说,“你们孔大人最近怎么样?吃得好吗?睡得好吗?”

四个士兵互相看了看:他们是当兵的,只负责巡逻和站岗,谁关心孔大人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啊?

“孔大人……不吃东西,”一个士兵小声说,“也不睡觉。”

“那他整天干嘛?”

“站在山巅上,”另一个士兵说,“一站就是一天。”

“站一天?”多宝皱了皱眉,“不累吗?”

“准圣巅峰应该不累吧……”

多宝摇了摇头——站一天不累,但无聊啊。

很快,通报的士兵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

“孔大人让你上去!”他喘着气说,“一个人!”

多宝点了点头,往山上走。

四个士兵在他身后松了一口气——总算走了,他们刚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金鸡岭的山巅,孔宣还站在那里。

跟前几天一样,暗金色战甲,头发束在脑后,双手背在身后。他看着多宝从山腰走上来,脸上的表情从淡变成了意外——

多宝走到山巅,站定,看着孔宣。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多宝?”孔宣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好久不见,”多宝说。

孔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截教不是散了吗?你怎么来了?”

“路过,”多宝说,“顺便看看老朋友。”

孔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路过?金鸡岭在封神战场上,你路过封神战场来看老朋友?

“你不是来劝我投降的吧,”孔宣说,语气冷了几分。

多宝摇头:“不劝。”

“那你来干什么?”

“只是来喝杯茶。”

“……”孔宣就不明白了。

孔宣愣住了。

多宝从腰间取下那个小茶壶,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茶杯——茶杯是白瓷的,不大,但很精致,杯壁上画着几朵云纹。他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茶叶——金鳌岛上采的,通天师尊亲手炒的,多宝随身带着,走到哪喝到哪。

“你——”孔宣看着多宝掏出这一堆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宝在山巅的石头上坐下来,把茶壶放在膝盖上,开始泡茶——烧水用灵力,茶叶用指尖捻,动作不慌不忙,跟在自己家一样。

孔宣站在旁边,看着多宝泡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在军营里、在战场上、在准圣巅峰的对面,这么不慌不忙地泡茶。

“你当真?”孔宣说。

“当真,”多宝头也没抬,“我这茶很好的,师尊亲手炒的,你不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