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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个小时。

当最后一团沥青从天空的裂缝里渗出、落地、被最近的修士一剑斩碎的时候,莫语才反应过来——结束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从第几个小时开始失去时间感的。

可能是10小时,也可能是12小时。

后面那几个小时她一直在打漏网之鱼,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周围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没人说话,没人停下来。

然后突然就安静了。

没有新的灾兽从裂缝里掉下来。没有新的裂缝撕开。

莲收了刀站在灰烬中间,蓝色的长发沾满灰尘。

向晴收了拳,脸上还挂着笑,但眼底青黑一片。

蛋黄酥从沙袋后面探头,耳朵动了动,整个身体松垮下来趴在地上。

白玉蹲在墙角,金色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莫语站在掩体后面,万象垂在身侧。

结束了。

这三个字冒出来的时候,她膝盖软了一下。

绷太久的弦突然松开,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鱼7在这个时候浮现出来。

各位辛苦了。战斗全程有实时记录,功勋后续统一发放。现在请到各区登记点做战后登记,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

莫语愣了一下。

17个小时,她只记得战场。

6级的触手,7级的红眼睛,蛋黄酥流血,白玉受伤,那些被认知污染后面无表情死去的修士,自己拔剑之后跪在地上等死时身后闪过来的那道刀光。

垃圾。

那个时候,那个冷漠的不耐烦的声音,是她听过最温暖的话。

登记点排着长队,所有人都沉默着。偶尔有人咳嗽,有人低声啜泣,但大多数人只是站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前面是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肩膀上的绷带渗出了血,他没去处理,只是木然地等队伍往前挪。

轮到莫语的时候,她报了Id,核实完毕,转身走了。

莫语看到了赵启楠,她坐在沙袋上,手里还握着剑,脸上又脏又累但眼睛还亮着。她冲莫语笑了一下。

走出登记点,天已经亮了。清晨的阳光照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远处有救援车开过,警笛声在空旷中回荡。

她掏出手机。

苏小棠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是灾兽潮汐刚开始时发的两个字:莫语。

她当时没回。

现在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没事。

三秒后回了一个字。

就一个字。但莫语感觉到那里面的分量。

回家路上,她想起万象帮她砍死两只7级的事。

谢谢。

万象先是自豪地吹了一波。七级灾兽在本剑面前不过是蝼蚁。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宿主的成长确实值得欣喜。

什么意思?

以前遇到危险只会跑。现在居然愿意为了他人拔剑了。

莫语的脸红了。闭嘴。

本剑说的是实话。宿主拔剑的时候还念了好长的台词,本剑都感动了。

万象!!

还有那身衣服,黑色翅膀,堕天使造型,真的挺可爱的。可惜当时没有用留影珠拍下来……

莫语把脸埋进了领口。她当时没来得及想那身衣服是什么样子。现在万象一说才反应过来——堕天使,黑色翅膀,黑色紧身衣,她穿着那身东西在天上飞,还有人在看着,弹幕还截了图。

本剑觉得宿主不用害羞,挺好看的。本剑至高无上的审美不会出错。

我说了闭嘴!!

莫语加快脚步。万象在她脑子里笑个不停。

之后几天,莫语从新闻上零散地看到了关于灾兽潮汐的报道。

损失巨大。有些防区几乎全灭,有些城镇被6级踩成平地。岛国最严重,海里和天上同时来灾兽,港口城市损毁过半。山地共和国北部的几个小镇没有超凡者驻守,灾兽冲进去的时候普通人连跑都跑不了。

但也有变化在发生。那些原来互相提防的国家好像突然意识到,灾兽不会管你什么国籍什么立场,6级的触手扫过来谁的导弹都不好使。于是它们开始坐下来谈了。

莫语在新闻上看到了各国的联合声明——建统一的灾兽对抗体系,超凡者统一调配,防御力量统筹部署。搁以前根本不可能,谁愿意把自己的超凡者交出去?但灾兽潮汐把所有人的侥幸都打碎了。下次再来可能不止10级,各打各的等于一起死。

莫语看着这些新闻,心情复杂。这是好事,至少下次那些没有超凡者保护的地方不会像这次一样无人支援。但因为共同敌人才团结这件事,多少带着点悲凉。

灾兽要是不来呢?

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这些事离她太远。她只是个炼气期,统一调配轮不到她。

世界格局怎么变是大人物操心的事,她要操心的是明天吃什么、什么时候复课。

缄默的直播和切片在这段时间铺天盖地。

不光是她,这次大战所有参战者的切片都有人做。

莲的刀、向晴的拳、企鹅的主炮、机甲魔法少女的光束巨剑、睡衣镰刀少女的哈欠挥镰、圣骑士军团的齐声破邪、勇者小队的三人配合,全有了mV集锦。

对于缄默等于断罪萝莉的猜测也越来越多人认定了。

弹幕评论:

【缄默就是断罪萝莉实锤了!拔剑特效一模一样!】

【之前pK是黑龙和雷电,这次是堕天使翅膀和教堂bGm,每次都不一样但都是那种中二到爆的画风!】

【她念台词的时候声音变了!好好听!像女神!】

【堕天使缄默!独眼堕天使!一剑两个7级!】

【但是拔剑之后她就跪了,灵力归零,差点被7级砍死。】

【所以拔剑是大招但也是双刃剑,放完就空蓝,特效还会吸引所有灾兽,相当于嘲讽技能。】

莫语看着这些切片,尤其是自己拔剑的那段。

黑色翅膀的堕天使在天上飞,羽毛纷飞,教堂钟声回荡,俯冲,一剑,两个7级碎了。

她等着羞耻感涌上来。

但没有。

那画面中二到了极点——堕天使造型、教堂bGm、神圣祈祷声、黑色飓风、念台词。但她记得那一瞬间自己在想什么。蛋黄酥在流血,白玉在受伤,那些修士看了7级一眼就死了。她不是在表演,不是在耍帅,只是想哪怕减少一点压力也好。

中二归中二,但那是她真实的选择。

拔剑结束后灵力归零,堕天使造型跟着灵力一起消散,变回了红黑洛丽塔。那身衣服什么都没留下来。她应该觉得庆幸,但有一瞬间又觉得有点可惜。

停课之后莫语没有一直待在家里。

她去了蛋黄酥和白玉那边。

蛋黄酥的糖果店幸免于难。可能因为不在主要战区,也可能就是运气好。

莫语推门进去的时候,蛋黄酥正趴在柜台上舔爪子。

它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了道浅浅的疤,灰绿色的毛皮上那道疤格外醒目。

它耳朵竖了一下。来了?

看看你有没有事。

能有什么事?本狗皮糙肉厚。蛋黄酥伸了个懒腰,然后歪着头看她。你那把剑——挺猛的。

它没追问剑的来历。

牛逼就是牛逼,管它什么原理。

运气好。莫语说。

运气好也行。反正牛逼。

它跳下柜台,走到莫语脚边,用鼻子拱了拱她的小腿。

你呢?你没事吧?

莝语愣了一下。蛋黄酥问的是她。

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洛丽塔挡了所有伤害。我除了灵力归零之外,连皮都没破。

蛋黄酥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话。

然后它点了点头。

那就好。

它顿了一下。

下次有这种事,你还上吗?

莫语想了想。

蛋黄酥盯着她看了两秒,咧嘴笑了。

狗的笑容,舌头伸出来,傻乎乎的。

行。那本狗罩你。

……你罩我?你差点被7级砍死。

那是7级!本狗打4级5级没问题的!

你打4级5级的时候也在流血。

那是轻伤!皮外伤!

蛋黄酥说这话的时候,肩膀上那道疤在灯下很清楚。

浅浅的,但很醒目。

莫语看着那道疤,没有再说话。

蛋黄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侧了侧身子,把疤藏到了另一边。

别看了。本狗不疼。

莫语把目光移开。

白玉在猫咖趴着。

莫语推开门的时候,小林在吧台后面冲她笑了一下。莫语来了。白玉在楼上。

莫语上了楼。白玉趴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前爪和后腿上的疫病已经清干净了,毛色恢复了纯白。但仔细看的话,前爪的指缝之间还有一点点灰绿色的痕迹,没完全褪掉。

白玉看到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它的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转。

莫语在它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白玉也没有说话。

两只——一个人和一只猫——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窗外是正在重建的街道,施工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白玉开口了。

那天,它说,声音很轻。你拔剑的时候,本座——它停了一下。

白玉以为那个注视会出手,但7级冲过来的那一刻白玉不确定它还来不来得及

本座以为你要死了。

莫语没有说话。

你拔剑之前,7级朝你冲过来的时候,本座想过去挡。但本座被6级缠住了。本座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本座——

它没有说下去。

莫语看着白玉。白玉的金色眼睛没有看她,看着窗外。

你没事就好。莫语说。

白玉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莫语坐在窗台旁边,看着白玉安静的侧脸。

她注意到白玉的前爪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藏起了什么。

莫语没有问。

有些伤,不用问。

有天晚上莫语在房间里刷手机。

她翻到一个切片视频,标题是缄默拔剑全记录!堕天使形态完整版!

犹豫了一秒。点了收藏。

又一个。缄默一剑杀两个7级!超清画质!收藏。

缄默拔剑bGm完整版!教堂钟声+祈祷合唱!收藏。

缄默念台词瞬间!声音好好听!收藏。

六个视频,一个一个存进了私密收藏夹。

她觉得脸在发烧,但还是存了。那画面中二到了极点,但她想起那一瞬间的感觉——翅膀展开时风从身下吹过,黑色飓风在剑身上旋转,教堂钟声在耳边回荡,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要杀掉它这一个念头。

那是她做过最中二的事,也是她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她存了。不是因为觉得画面好看,是因为想记住那个感觉。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然后万象的声音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宿主,你在收藏自己的切片。

莫语的手僵住了。

本剑看到了。宿主存了六个视频,都是自己拔剑的。

闭嘴。

还存了bGm。

闭嘴!!

还有念台词的。宿主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好听?本剑也觉得,低语丹的效果确实不错——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存着玩。

存着玩。万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笑意。那宿主为什么脸红了?

我没脸红!!

莫语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万象笑个不停。

一星期后。

魔法少女学院大师,提前开服了。

原定日期还要再等几天,但官方发公告说因为灾兽潮汐的缘故决定提前上线,给蓝星人民一点精神上的慰藉。

莫语觉得这理由挺合理,灾兽潮汐之后大家都需要放松,而且学校还停课着,正好有时间玩。

但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另一条公告——游戏内所有角色的立绘和建模已经全面替换,改为与现实中的魔法少女完全一致。

莫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想明白了。

之前手游里的立绘和真人是有区别的。发型不同,服装细节不同,甚至有些角色的发色都微调过。

莫语在宣传图上见过莲的游戏立绘,和真人差距很大,如果不是认识本人,很难从气质上认出来。

身份隐藏。

花影是真面目不能随便暴露的那种级别,立绘做了差异化处理,就算有人觉得角色和某个人有点像也没法确认。

但现在不一样了。

灾兽潮汐那天九个星烁花园的魔法少女在蓝星各防区公开作战,全蓝星的直播都在拍,莲的脸、向晴的脸、其他魔法少女的脸,全暴露在了数亿观众面前。

藏不住了。

那就索性不藏了。

既然全世界都见过真人,再搞一个似是而非的立绘反而显得扭捏。

大大方方把真面目放上去,既是对公开作战的回应,也是一种态度——我们不怕被看见。

商业上也是一步好棋。

谁不想抽到和真人一模一样的角色?

灾兽潮汐刚结束,全蓝星对魔法少女充满感激和好奇,这时候推出真实立绘,流水怕是要爆。

莫语又翻到官方新做的pV。

开头是灾兽潮汐的实况画面,然后是各防区的战斗场景——企鹅的主炮、机甲魔法少女的光束巨剑、圣骑士军团的破邪,每个画面都从直播里截取的真实影像。

画面一转变成游戏内角色cG,莲站在废墟中间,蓝色长发飘动,刀横在身前,冷着脸。没声音,但莫语从口型猜出来了。

垃圾。

向晴站在旁边笑着挥拳,金色光从拳头上爆开。红发、紫发、银发魔法少女一个一个出场。

莫语注意到pV里角色都标注了名字和称号,都是普通的魔法少女。

没有这个词。

花影毕竟是星烁花园的机密。

游戏里莲和那些莫语没见过面的魔法少女在称号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看战斗力的话,光看标注,莲和一个普通星烁花园魔法少女没什么不同。

但莫语知道区别。

花影就是花影,游戏里叫什么无所谓。

开服当天莫语就下载了。

苏小棠也下载了。

开服不到十分钟,苏小棠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莫语莫语!我抽到晴了!!!

配图是一张SSR卡面,金发少女,淡黄色运动装,温柔微笑,拳头握在身前。金光闪闪的。

初始十连就出了!我是不是运气特别好?!

莫语看着那张卡面,想起向晴在战场上笑着打7级的样子。

笑着一拳爆头。

阳光美少女战士。

恭喜。

然后她点开了自己的十连抽卡界面。

十张卡牌在屏幕上翻飞。R、R、N、R、N、R、R、N、R——

第十张。

金光闪了一下。

然后金光变成了紫光。

保底的紫光。

卡牌翻过来。

蓝色长发,黑色大衣,冰冷眼神,手握长刀。

莲。

莫语盯着那张卡面看了三秒。

然后点开详情页面,角色语音,第一条。

冷漠的不耐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垃圾。

莫语盯着屏幕。

花了保底,抽到一个第一句话就是的角色。

苏小棠的晴第一条语音大概是你好呀,我是晴,请多关照之类的阳光问候。

她的莲第一条是。

她又点了一下。别挡路。

再点。别说废话。

三条语音一条比一条冷漠。

她想了想,点了第四条。

……还行。

语气还是很冷,但比起前三条已经算温柔了。

莫语把截图发给苏小棠。我保底出的。

莲!也不错啊!游戏里也很强的!

她第一条语音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条语音分别是、别挡路别说废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四条是。

第四条就是还行?前三条都是骂人?第四条只是还行?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莲在游戏里也是这个性格吗!

莫语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抽动。

莲在战场上从天而降一刀砍死7级时说的那句话,和在花园副本里差点把她打死时说的一模一样,和在游戏里第一条语音一模一样。

表里如一。

莲就是莲。

莫语把莲编进队伍,开始打第一关。

莲的攻击动作是拔刀横切,一刀一排,和真实的战斗方式很像但简化了很多。

大招动画很还原——莲拔刀,蓝色长发在空中一闪,一排敌人同时碎了。

大招的名字叫。

花落的意思。

莫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落华,花落的瞬间。

这名字起得挺好的。

魔法少女学院大师开服之后,整个蓝星都在玩。

灾兽潮汐刚结束,大家都需要发泄口。

游戏里的角色都是真实存在的、刚刚救过蓝星的人,这让玩家有一种奇怪的参与感——你抽到的卡不只是数据,是真实救过你命的魔法少女。

各种评价铺天盖地。

莲太强了!大招一排清!但语音好凶!她骂我垃圾!

晴也很强!大招一拳爆一片!而且她会对你说加油哦!好甜!

企鹅呢?企鹅在不在游戏里?

企鹅不是星烁花园的,不在池子里。但据说以后会有联动活动。

课金更是疯狂,开服第一天流水就破了纪录。

648下去一个SSR都没出。我恨。

我三个648出了两个SSR,晴和莲都有!

我卖房子氪金!为了报恩!

你冷静点!上次你也这么说!

救命之恩当以重氪相许!这是规矩!

还有人在直播打游戏。

莫语看到了赤旋的直播间,她当时运气好只是碎了武器没受大伤,现在用自己打7级的实况录像配游戏画面做对比:游戏里我大招一排清,现实里我砍7级一刀崩了个口子。弹幕笑成一片。

更离谱的是,星烁花园的魔法少女们真的在蓝星搞现实活动了——在各个城市开演唱会。

莫语在新闻上看到了。

重建中的城市搭了临时舞台,几个穿着各色衣服的少女唱着歌,音乐在废墟中回荡。

台下坐满了重建工人、居民、士兵、超凡者。大家都累了,灾兽潮汐之后重建是漫长而辛苦的,但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舞台。

向晴在台上笑着唱歌。

莲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手里的刀变成了麦克风,她也在唱,声音很冷但调子很准。

弹幕说莲在间奏的时候冷着脸说了句,台下笑成一片。

莫语看着新闻画面,嘴角微微动了。

她们本可以不打,不来,不管蓝星的死活。

但她们来了。

不管是因为手游宣发还是别的原因,她们来了,蓝星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