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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官场亮剑 > 第656章 李老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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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东峰任由他抓着,没说话。床头柜上那只白瓷杯,水面还没止住,细细一圈涟漪,映着壁灯晃。

“所以——”李老看向他,眼底绞着愧、决断,和最后一点几乎藏不住的不忍,“我想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你。”

“交给我?”慕东峰瞳孔一缩。

“是的。”李老斩钉截铁,指节仍扣在他腕上,“我老了,有时候会糊涂,会心软。我把这把刀搁你手里,什么时候该出鞘,由你定。这样,少卿才没法把我当底牌,旁人也别想再拿这根旧骨头做文章。”

“李老……”慕东峰猛地站起,椅腿蹭过地板,一道短促的涩响。同样的话,从李刚嘴里漏出来,和从李舜文嘴里压出来,根本是两回事。

“我慕东峰愧不敢当。”

“你是愧不敢当,还是不敢当?”李老浑浊的眼里倏地迸出一点光,像老枪撞针咬进底火,“早看透了。没有国家撑腰,李家算什么?李家的人若真踩了线,交给他们自己审,又能审出什么?只要你慕东峰行得端、走得正,我信这家人,能在你手里落个稳当。”

话尾没接住,咳意顶上来。他捂住嘴,肩头一耸一耸,指缝里漏出两声闷咳。

“是那块料,又有德,你扶他一把,我记你的情。”喘匀了,他朝慕东峰伸手,掌心摊开,薄得像一张旧地图,“不是那块料,就让他们回去做个普通人,挺好。”

“扶我起来。”

慕东峰把水杯挪到安全的位置,手臂穿过老人腋下,慢慢把他撑到床沿。李舜文弯腰,从枕下摸出那只黝黑木盒,桐油味混着铁锈气,一开盒就漫开来。他亲手把枪托出来。

枪一离盒,老人的背脊竟微微拔直了几分。久病的灰败被一层薄亮压住,拇指顺着防滑纹摸过去,一下,又一下,像在摸一匹老马磨秃的鬃。

“老伙计,”他声音低下去,只够两个人听见,“你跟了我大半辈子,卫国护民,从没退过一步。今儿我给你挑了个新主。他比我硬,你在他手里,才续得上你的本分。”

他抬枪,把枪身平平贴上额头。冷钢抵住皱纹,三秒。灯影沿着枪管滑下去,老人闭着眼,睫毛一颤一颤。

再抬头时,瞳仁里那缕光又收了回来,钉在慕东峰脸上:“慕东峰。”

“在。”慕东峰腰杆绷成一条直线。

“接枪。”

他盯着那柄黝黑锃亮的旧枪,足足五息。然后放下木盒,双手平伸,掌心朝上。

李舜文把枪搁进他手里,再覆上去,一根一根把慕东峰的指头扣拢,握实握柄。枪柄上几代人的掌汗已经养出包浆,涩而温,像攥住一段不肯凉透的年头。

“它能镇邪、除罪。”老人嗓音贴着枪走,“也能反噬。你哪天对不住它,它自己会调转枪口。”

慕东峰拇指压上扳机护圈,指腹抵着冷铁,声线压到胸腔里才出来:“若我慕东峰背弃今日之誓,忘所守、失其心——愿死于此枪之下。”

壁灯嗡地轻响了一瞬。

“好。好。好。”李舜文连吐三个字,像把一口气慢慢放空,“我李舜文这辈子办过错事,不少。可这一件,我办对了。对得起国家,也对得起李家。”

他身子一沉,缓缓坐回床沿。慕东峰把枪归进木盒,搁在床头柜,替他掖好被角,又端来半杯温水。老人抿了一口,杯沿离开唇,朝他抬了抬下巴。

“去西山省。军队常委冯博彦,是我带出来的兵,到了,去见他。”

“李老……”慕东峰喉结滚了一下,有点哽。

“不是你欠我。”李舜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瘦得凸起的锁骨,“是李家欠你的。这铁家伙交你手上,我反倒能多喘几年。”

慕东峰立正,敬了个礼。指节并拢时,腕上那圈被攥出的青白还没褪。

“走吧,我该歇了。”

他双手捧起木盒,退半步:“李老,我走了。您多保重。”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问:李老,您当初把李少卿抱回来的事,还有谁知道?或者说,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老双眼倏地睁开,目光如刀,死死钉在他脸上。

慕东峰迎着那道目光,纹丝不动。

良久,李老才移开视线,这事……当年跟我一起去办的一个参谋知道,叫何昊坤。至于他有没有跟别人提过,我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李少卿还有个母亲。当年抱养的事,是征得她同意的,我每年也会给她一笔生活费,直到她改嫁!

谢谢李老,您好好休息。慕东峰不再犹豫,转身拉开门,轻轻带上了。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寂。

李舜文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手背搁在被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两记床沿。气声从齿缝间漏出:都惦记着拿我李家做文章……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雾我没穿过?他偏过头,看向那扇被轻轻合上的门,那就等着瞧。

徐庆良将人送到车旁,替他拉开车门。

潘洪椿已将暖风开到二档,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铁门顺着滑轨合拢,碾过满地银杏碎叶,声响被雾气吞没大半。

盘山道重新吞没车灯光芒。雾比来时更浓,白茫茫地糊住挡风玻璃,雨刮每摆动一下,才撕开半秒的林影。慕东峰将木盒放进中央扶手箱,绒布衬底接住,发出一声闷响。枪的轮廓隔着桐油木壳顶着小臂,不算沉,却压得肘弯隐隐发酸。

他偏头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山影一重压一重,向后退去。

腕上那圈勒痕,正一跳一跳地,替他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