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荃湾青山道工业大厦。
王文圣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向大楼。
“爱美高电器公司”的霓虹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楼前停满了货车，工人们忙着装货卸货。
梁英伟早已等在门口。
他脸上带着疲惫，眼窝深陷，可眼神亢奋得发亮。
“王生，你可算来了。”梁英伟迎上来，声音有点哑。
“等很久了？”王文圣快步走过去。
“不久，也就抽完两根烟。”梁英伟抹了把汗，“里面吵，进去说。”
王文圣跟着他走进大楼。
一楼冲压车间，机器轰鸣。
几十台冲床同时作业，“砰、砰”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王文圣皱了皱眉，提高声音：“现在日产能多少？”
“六千台！”梁英伟大声回答，手指往车间里一指，“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
“人受得住？”
“轮班顶着。”梁英伟苦笑，“订单压着，没人敢喊停。”
两人坐电梯上到五楼。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敞着，大刘正背对着门接电话。
他一手握着听筒，一手在纸上飞快记录。
“对！五十万台！月底前必须交货！”
“什么？电机供应跟不上？”
“我不管！加价也要买！生产线不能停！”
“好！就这样！”
他重重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阿圣！你可算来了！”
大刘冲过来，用力握住王文圣的手。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领口。
“刘生，辛苦了。”王文圣说。
“辛苦？”大刘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扯了扯领带，“我快疯了！”
他拉着王文圣坐下，从桌上抓起一叠订单，拍在茶几上。
“你看！七月才过一半，新订单已经五十三万台！”
“一至六月，我们完成了一百万台供货。”
他嗓子嘶哑，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擦。
“生产线全开，工人三班倒，还是赶不上。”
王文圣接过订单簿，快速翻阅。
沃尔玛、西尔斯、凯马特……
每家都是十万、二十万台的大单。
“原材料供应呢？”
“快断了！”大刘猛地拍桌子，茶杯一跳。
“铜线涨价百分之三十，钢板涨百分之二十，电机涨百分之十五。”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关键是还买不到！”
“日本供应商说产能有限，要排队。”
“台湾那边价格太高，我们吃不消。”
“再这样下去，订单要违约了！”
王文圣放下订单簿，抬眼看着他。
“工人呢？够用吗？”
“招了五千人，还是不够。”大刘一屁股坐回沙发，双手搓着脸。
“香江人工太贵，工资涨了两次，成本还是压不住。”
王文圣沉默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刘生，我这次来，就是想谈这个事。”
大刘停下搓脸的手，看向他：“什么事？”
“到内地设厂。”
大刘一愣，脸上的焦躁凝住：“内地？”
“对。”王文圣点头，语气平稳，“香江成本太高，产能有限。要想接住这么多订单，必须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