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交易大厅传来的喧哗，像背景音一样嗡嗡作响。
张景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王文圣却开口了：“他准备卖多少钱？现在找到买家了吗？”
陈启发摇头。
“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
他看向两人，“香江虽然地方不大，但有几百家经纪行。其中英资证券公司和新鸿基证券等头部公司，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业务。”
“其他的几百家经纪行，只占据了百分之二十的业务。我们经纪行现在只有一百多名大客户，其他主要是散户，本来就业务不多，盈利微薄。”
“今年刚刚好转，又出了这档事。”
他拿起一份文件，递过去。
“经纪行主要有五张牌。其中老板有四张，我个人一张。按照当时合伙的合约，经纪行的收益我只占百分之二十。”
“按照现在的行情，大概值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
张景耀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咂咂嘴。
“香江有这么多家证券经纪行？难怪大家都说港人爱炒股。”
“现在还算少的。”陈启发苦笑，“当初七三年股灾发生时，有八百多家股票经纪行。现在最多只有五百家左右了。”
“虽然老板的要价不高，但是愿意购买的人并不多。而且大多压价太狠。”
王文圣盯着文件上的数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表叔，你觉得如果我们兄弟二人的公司收购下来，怎么样？”
陈启发愣了一下。
“阿圣，你先不要激动。”
他坐直身体，语气严肃，“你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便宜吗？”
“是因为什么？”王文圣问。
“不仅是因为现在挣钱不多。”陈启发说，“而且我们这些中小经纪行，按照规定全部是个人独资或者合伙制。合伙制企业要承担无限责任。”
他加重语气：“一旦经纪行经营亏损，合伙人要按比例承担全部责任。”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而且现在不允许以公司的名义收购经纪行。”
王文圣皱眉：“那些英资证券公司，还有新鸿基证券，我听说都是股份制企业，而且有的还上市了？”
“他们要么是背后有势力，要么是公司做得太大，已经绕过了港府的限制，被特批。”陈启发摇头，“我们这些中小股票经纪行，根本没法和他们比。”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
张景耀看看表叔，又看看王文圣，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文圣却笑了。
“即使不能以公司的名义收购，我个人还是非常愿意收购的。”
他看着陈启发，“我觉得香江的经济发展只会越来越好。未来金融必然面临大爆发，经纪牌的价值只会越来越高。投资绝对不会亏。”
“我希望表叔能够同意和我合作。如果梁老板愿意在一百万以内出售，我可以购买。”
“以后就由表叔来做总经理，全权负责经营。我和阿耀跟着你学习。”
陈启发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
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阿圣，你……”
“表叔。”王文圣打断他，“虽然我和你接触时间不长，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是在开玩笑。”
陈启发沉默了。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王文圣在股市上的每一次操作。
从最初买入九龙仓，到高位减持，再到精准抄底。
每一次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该大胆的时候大胆出击，该谨慎的时候谨慎空仓。
这确实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做到的。
过了很久，陈启发深吸一口气。
“阿圣，虽然我和你接触时间不长，但我能看出你对股票交易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而且对市场机会把握得很好，无论是买入还是卖出的时机都非常恰当。”
“从你的交易能看出，你该大胆的时候就大胆出击，该谨慎的时候就谨慎空仓。”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不得不说，你确实具备了成为一个优秀金牌经纪的潜力。”
“我愿意陪你赌一把。”
“回头就由我来和老板沟通，尽量压低价格。”
王文圣点头：“行，这件事就拜托表叔了。回头有了消息你给我打电话。”
“不过阿圣。”陈启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喧闹的交易大厅，“你要想清楚。一百万不是小数目。而且收购经纪行，意味着你要承担无限责任。万一……”
“没有万一。”王文圣语气平静，“我相信表叔的能力，也相信香江的未来。”
陈启发看了他半晌，终于点头。
“好。我尽力。”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
主要是关于经纪行的运作、客户资源、员工情况。
陈启发一一解答，越说越觉得这后生仔不简单。
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有些连他都没想过。
中午十二点，两人离开办公室。
走出证券行，阳光刺眼。
张景耀立刻拉住王文圣，声音兴奋得发颤。
“阿圣！你这下子不得了了！一下子从员工要做大老板了！”
“以后我表叔都成了给你打工的了！还有我，以后我就全靠你了！”
王文圣看他一眼。
“我们是同学，也是好兄弟。我希望以后你能够认真向表叔学习，真正靠自己的能力成为金牌经纪。”
他顿了顿，“以后也成为经纪行的合伙人。”
张景耀用力点头。
“放心吧，阿圣！我可是立志要成为金牌经纪的男人！”
两人沿着德辅道中慢慢走。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张景耀还在兴奋地念叨。
“一百万啊……阿圣，你真有那么多钱？”
“有。”王文圣说，“股市赚的。”
“我的天……”张景耀咂舌，“你简直是我的偶像！”
正说着，路边报摊的收音机里传来新闻播报。
“据悉，港府将进一步放宽银行牌照管制，吸引外资流入。具知情人事透露，四所合并法案正在草拟，有望明年出现重大改革…”
王文圣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嘴角微微上扬。
张景耀好奇地问：“阿圣，你笑什么？”
“没什么。”王文圣摇摇头，“只是觉得，机会真的来了。”
两人走到巴士站，等车回元朗。
张景耀还在憧憬未来。
“等咱们收购了经纪行，我要当最年轻的金牌经纪！穿最靓的西装，戴最闪的手表！”
“到时候回元朗，看谁还敢小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