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车间里掌声和喊声炸了锅。
“向书记好样的!”
“服装厂顶住!”
口号声一浪盖过一浪。
许峥盯着岳父那张因为愤怒涨得通红的脸,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明白,向军这番话,明面上是给在场所有人吃定心丸,暗地里是给藏在背后的人下战书。
这一仗,张副科长跟万富贵算是输得精光。可许峥比谁都清楚,万富贵那条毒蛇,不会因为损失几只爪牙就老实收手。
向军松开许峥的手,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
“阿峥,你受了不少委屈。后面的事我会安排人处理好。你专心搞生产,把服装厂做成响当当的牌子。”
“爸,你放心。”
许峥重重地点头,眼底闪着光。
“我不会让任何人砸了服装厂的饭碗。”
送走向军一行,服装厂重新安静下来。但这份平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扬眉吐气的痛快,还有被大人物撑腰的硬气。
县城。
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万富贵脸黑得像锅底,手里那根贵得吓人的雪茄被他活生生捏扁,烟丝碎了一手,他根本没感觉。
“一群废物!统统是废物!”
万富贵猛地掀翻桌上那把紫砂茶壶,瓷器砸在地上,声音刺耳得要命。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像没知觉一样,只死死盯着空气,眼里全是血丝,恨意浓得吓人。
钱有才缩在办公室角落,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刚得到消息,那几个去服装厂“办事”的打手,已经被县局以“冒充公职人员、**勒索”的罪名关进去了。
至于张副科长,市纪委的人直接带走,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彻底失联。
“万……万老板……”
钱有才哆哆嗦嗦开口。
“张……张科长他……”
“闭嘴!”
万富贵猛地转头,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张副科长?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一条被人拔了牙的狗,还能咬谁?”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向军的动作快得让人始料未及。
他压根没想过,这个人下手居然这么狠。
本来他打的主意,是通过张副科长这条线,给许峥添点乱子,让那家新开的服装厂出点洋相,名声上抹点黑。
可谁能料到呢?刀子刚亮出来,还没来得及往下砍,刀把先炸了。
不光炸了,还崩了他一手血。
张副科长这条线,是他好不容易才搭上的。这中间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银两,只有他自己清楚。现在好了,全都化为乌有。
最要命的是,这么一来,向军和许峥铁定知道,背后捣鬼的人是他万富贵。
“许峥……向军……”
万富贵咬着牙,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恨得牙根发痒。
“行,真行。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这股又怕又恨的劲儿压下去。
怕归怕,可这怕劲儿一过,心里的火气反而烧得更旺了。一种扭曲的报复念头冲上来。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仰头灌下去。酒液滚过喉咙,**辣的,却灭不掉心口那股毒火。
“钱有才!”
万富贵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在!小的在!”
钱有才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凑到跟前。
“张副科长那边的路子断了,你这条线,总还连着吧?”
万富贵盯着他,眼神里头带着刀子。
钱有才整个人僵住,脸上没一点血色。
“万老板,我……工商所那边已经盯上我了,那笔钱……我也退回去了,我……”
“我要你活着,而且得乖乖听话。”
万富贵打断他的话。
“你闺女在镇中学当老师,没错吧?那可是个铁饭碗。你掂量掂量,是想保住闺女的饭碗,还是只顾着你自个儿那点舒服日子?”
钱有才的脸白得像纸,最后那一丁点侥幸也碎得渣都不剩。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就是万富贵棋盘上的一颗死棋,想怎么摆弄都行。
“我……我听您的。”
钱有才瘫在地上,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滚吧。”
万富贵摆了摆手,像轰一只苍蝇。
“该干什么,不用我教你。记住了,别再使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许峥现在风头正劲,向军又在旁边盯着。咱们得玩点上档次的。”
钱有才连滚带爬地跑了。
“许峥,你以为傍上向军就万事大吉了?”
万富贵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又狠又疯的笑。
“好戏,这才刚开锣。我倒想瞧瞧,当你最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丢干净,当你那个完美的‘事业’变成一个大笑话,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笑得出来!”
……
渔具厂。
办公室里只有许峥一个人,桌上摊着服装厂接下来的计划书。
向军亲自出面,虽然用雷霆手段把眼前的麻烦扫平了,可许峥心里清楚,事情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万富贵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主。
夜色里,许峥像条藏在深海里的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见血。
他抓起笔,在纸上写下“万富贵”,又重重圈了好几圈。
“暗处的刀子最难防。既然你还想折腾,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许峥的眼神冷得像刀锋。
“砸了我的厂子,毁了我的名声,就想让我倒下?做梦。你想让我的事业从根上烂掉,那我就把根扎到地底下去,看谁先撑不住。”
他在万富贵名字旁边,列了几条反击的方案。
写完这些,许峥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倦意被一种更沉稳、更有底气的神色取代。
万富贵,你的第一招烂棋,我已经堵死了。
接下来,不管是第二招还是第三招,我等着。
你手里的牌,我会一张一张全给你掀翻。
夜深了,小渔村的夜晚安静得让人心静。
许峥推开门,屋里,向清鱼正坐在灯下,借着光给孩子们缝衣服,脸上的神情很柔软。
孩子们早就睡了,里屋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回来了?”
向清鱼抬头,看见许峥,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迎过去。
“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都安排完了。”
许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折腾了一天,脑子跟弦一样绷着,说不累是假的。可看到向清鱼温柔的笑脸,心一下就热了。
他坐下来,长长出了口气。
“今天这一闹,张副科长那条线彻底断了。万富贵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肯定不甘心,但起码外面那些人,暂时不敢乱动了。”
向清鱼给他倒了杯温水,坐到他身边,轻声说:“闹得这么大,老爷子都听说了。今天妈打电话来,说老爷子念叨着大妹和孩子们,也想外孙女了。明天正好周末,问咱们有没有空,带孩子们回去聚一聚。”
许峥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岳父向军今天直接出手,市纪委和公安局一起动,整个亚市的上层圈子怕是都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