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个体型偏瘦的队员系好安全绳、戴上头灯和呼吸器,准备侧着身子挤进那道刚好容人的井口时——
“轰——!!!”
一声巨响从地底猛然炸开。
紧接着,整片地面都跟着晃了起来。
以那个通风井为中心,上面看起来结结实实的岩壁和山坡,像是让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拍了一把,整片塌了下来!巨石翻滚,泥土往下灌,灰烟直冲上天,瞬间就把刚刚探进半个身子的队员吞了进去,旁边还在接应的两个人也被埋了。
“小心!!!”
“撤,赶紧撤!!!”
警报声、尖叫声、石头往下砸的闷响,搅在一起,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站在不远处的救护队长和其他人愣了整整两秒,才反应过来想往上冲,可落石和漫天的灰土把人逼得直往后退。
“绳子,快拽绳子!”
“小赵!王猛!你们回话!”
“队长,进不去了!全埋了!”
混乱、绝望、撕心裂肺的喊声,把刚才那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希望,碾得渣都不剩。
塌陷还在继续,扬起的灰土稍微散开点以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刚刚挖出来的通风井,连同周围的山坡,全被更大的碎石堆埋死了。
塌陷坑比刚才还大了几圈。
之前那帮人拼死拼活清出来的痕迹,一丁点都看不见了。
三个救护队员的身影,彻底没了影子。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紧接着,外围的人群炸了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绝望的嚎叫声混在一起。
“不——!!!”
“老天爷啊!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老天不开眼啊!”
“完了……彻底完了……”
“我的儿啊——!”
刚才好不容易燃起来的那点希望,被这一下砸得连火星子都不剩,只剩下一股透心凉的寒意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很多家属直接瘫在地上,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就连那些平时硬气得不行的老爷们,这会儿也都蹲下去,抱着脑袋,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完了。全完了。
里头的人活路渺茫,进去救人的兄弟也搭进去了。
许峥感觉脚底板窜上来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浑身的血像冻住了一样。
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塌方吞了那三个勇敢的救护队员,看着刚冒出来的一点希望被直接掐灭。
那种无力感和憋屈,快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刘矿长的脸白得跟纸似的,身子晃了两下,要不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他得直接摔地上。
那个穿干部服的也瘫坐下去,两眼发直。
市里来的救护队长,这汉子平时多硬气,现在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手背立刻皮开肉绽,血糊糊的,可他像没感觉一样。
“报告队长……小赵他们的绳子……被、被埋住了……拉不动……”
有个队员带着哭腔汇报。
现场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绝望,像这矿区里飘着的灰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活着的人心口上。
“向书记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几辆吉普车和一辆中巴车卷着尘土冲过来,在警戒线前面猛地刹住。
车门一开,向军第一个跳下车。他脸色黑得像锅底,眉头拧成疙瘩,身上那件半旧的中山装全是灰,明显也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身后跟着市里、县里、矿务局的那帮领导,每一个脸上都沉得能滴出水来。
向军没理会外面那些哭喊和骚动,扒开人群,直接朝警戒线入口走过去。
现场乱成一锅粥,向军看见满眼狼藉,耳朵里钻进救护队长哑着嗓子报来的消息——二次塌方,三个兄弟被埋里头了。他身子猛地一晃,眼睛瞬间通红,里头全是血丝和压不住的疼。
可他硬是挺住了,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满地碎石和那群士气跌到谷底的救援人员,嗓子哑得不像话。
“哭顶个屁用?嚎能管啥事?下头压着的是上百号人命!还有咱三个兄弟!但凡还剩口气,就谁也别给老子说放弃!”
他扭头盯着救护队长,语气又急又沉。
“老陈,你是内行!现在到底啥状况?还能不能整?最靠谱、最快的法子是啥?我不听废话,只要结果,多难都行!”
陈奇抹了一把脸,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手指着那片已经彻底变样的塌陷区,嗓子发干。
“向书记,这摊子……真烂透了。本来指望的那个通风天井通道全毁了,还扯动了更大范围的岩层松动。眼下这一片——”
他拿手比了个大圈。
“地质结构崩得一塌糊涂,全是碎页岩和风化透了的砂岩,跟摞起来的酥饼似的,稍微碰一下就哗啦全塌。主巷道堵死了,东三巷的口子也没了,西边那个作业面……隔得太远,而且图纸上标的,那边地质更差。”
他顿了一下,说得艰难。
“按常规来,从外头挖或者打钻,风险大得吓人,成功率……低得没法看。再说时间……咱怕是等不起。下头的空气、温度、还有水……都不是小事。”
向军的脸又沉了几分。
他哪能不知道这些?
可他不能开口,更不能露怯。
“就没丁点法子?”
向军的声音里头,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抖。
“除非能找着一条还算稳当的路,直通到被困的地方,要么就想办法在不惹出大面积塌方的情况下,赶紧清出一条道。”
陈奇摇头。
“凭咱们手上这些家当和技术……难,太难了。得要有更精密的探测仪器,得要有能远程干活的大机械,还得有时间做更细的地质分析……可下头的人,等不起啊!”
现场又闷进了死一般的安静。
向军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远处人群里传出来的哭声,这时候更像一把把鞭子,抽在每个领导心口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溜。
多过去一秒,井底下的人就离死近一步。
那三个被埋的兄弟,活下来的希望也随着时间越缩越小。
现场,彻底卡住了。
矿洞口外一片死寂,连风吹过都像在哭。
专业救援队干瞪眼,搞不出动静。上头几个领导急得团团转,谁也想不出辙。家属们的眼泪早就哭干了,脸上一丝活气都没有。绝望像毒气一样,悄悄在人群里散开。
许峥站在最边上,胸口闷得发疼。
那么多条命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底下等死?
不行。
绝对不行。
上辈子根本没这档子事,这辈子怎么就发生了?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台矿难背后肯定有鬼。
救援这条路,真就堵死了?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陈队长刚才说的话——“更精密的探测设备”、“相对安全的通道”。
探测……通道……
一道念头像闪电划过。
他那个连自己都没搞明白的“超能力”,也许真能用上。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