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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接到紧急消息!今天上午,黑石沟石膏矿出了坍塌事故,有人被埋在里面!据咱们了解,小渔村可能有乡亲在事故现场!”

喇叭里传来嗡的一声,是底下的村民没忍住发出的惊呼。

“所有在石膏矿有亲人干活的家属,听到广播以后,马上到村委办公室登记、核实情况!再说一遍,所有在石膏矿有亲人干活的家属,立刻来村委!”

“另外,村里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劳力,带上铁锹、镐头、绳子、扁担、箩筐这些家伙什,半小时以后到村口打谷场集合!咱们要组织救援队,赶往黑石沟救人!重复一遍,组织救援队,救人!”

广播翻来覆去播了三遍。

许峥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一刻的小渔村,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正被恐慌和绝望淹没。

果然,没出几分钟,村委院子里就开始乌泱乌泱地进人。

有跌跌撞撞冲进来的女人,脸色白得像纸,嘴里翻来覆去念叨自家男人的名字。有拄着拐棍、脚步颤颤巍巍的老人,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还有半大的孩子,糊里糊涂地跟在大人屁股后头哭。

“支书!阿峥!我家志强在不在里头?啊?他昨晚还说今天发工钱就回来……”

老根婶一头扑到王成福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铁柱呢?铁柱是不是也在?他天不亮就走了啊!”

铁柱媳妇抱着孩子冲进院子,嗓门尖得很,怀里那小娃被吓得哇哇直哭。

“大娃!我家大娃在矿上呢!求你们了,快救人啊!”

三娃子他娘直接瘫地上了,又是拍腿又是捶胸。

哭的、喊的、求的,乱成一片。小小的村委院儿塞满了哭声,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王成福、许峥、许阳,还有赶过来的几个村干部,一边稳住那些快疯了的家属,一边赶紧登记可能困在矿里的人。

名单越写越长,每加一个名字,大伙儿的心就沉一分。

粗略一算,小渔村在石膏矿打零工的,起码十五六个!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今天八成全都下井了。

许阳从村口跑回来,刚才他去喊人了。

“王叔,人差不多齐了。能去的都在这,四十多个,家伙事儿也带了些。可……二十多里地呢,怎么走?”

“走肯定来不及,骑车!有自行车的都骑上!没车的俩人凑一辆,实在不行就跑!”

王成福眼都红了,吼着说。

“阿阳,你带人,现在就走!路上当心!”

“等等,王叔,我也去!”

许峥站了出来。

他是村里人,这节骨眼儿上,不能躲后头。

“你不行!”

王成福跟许阳几乎是同时开口。

王成福一把拽住许峥。

“阿峥,你得留下!村里乱成这样,家属要人劝,后头的事要人张罗,还得跟镇上、矿上通气!你脑子活,认识的人也多,你留下坐镇,比去现场顶用多了!”

许阳也急了。

“对啊阿峥,现场有我们!你留下,顾着村里,再……再想法子联系上面,看能不能多叫点救援的人跟设备!矿上那点人,根本不够用!”

许峥看着王成福和大哥那急切又坚决的眼神,又看了看院子里哭成一团的家属们,心里明白,自己留下来确实更有用。

他使劲点了点头。

“行!我留下!大哥,你们千万注意安全!到了地方,先听矿上指挥,别瞎干!找机会让人捎信回来!”

“知道!”

许阳重重拍了许峥一把,转身冲出院门。

没一会儿,村口就闹腾起来,有人在喊,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脚步声急急忙忙朝远处去了。

四十多个小渔村的汉子,扛着简陋的工具,揣着一颗火烧火燎的心,往二十里外的黑石沟奔去。

村委院子里,就剩下那些哭得死去活来的家属、几个村干部,还有脸色沉得吓人的许峥。

“王叔,您先在这儿稳住大伙儿,让大家别慌,接着核对名单,看有没有漏掉谁。”

许峥迅速布置任务。

“我跑一趟镇上,给矿务局打个电话,再联系向书记办公室!看看上头有没有更详细的灾情通报,能不能调来更专业的救援队伍!”

“行,你赶紧去!”

王成福答应了一声。

这种时候,时间就是人命。

许峥也顾不上骑自行车了,冲到村口,刚好碰到一辆要去镇上拉化肥的拖拉机。

他跟司**了个招呼,翻身跳上车斗。拖拉机“突突突”吐着黑烟,朝镇上狂奔。

坐在颠簸的车斗里,看着路边的田地飞速往后退,许峥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石膏矿塌了……那些熟悉的面孔,这会儿还埋在黑漆漆的地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小渔村之前还沉浸在马上要来的荣耀和机会里,转眼间就让这场灾祸推到了恐惧和悲伤的深渊。

他猜不透这场矿难到底有多严重,能救几个人出来,也不知道这事儿会让刚有点起色的小渔村跌得多惨。

他只知道,眼下什么都可以放一放,救人第一。

什么典型荣誉,什么发展前景,再鲜活的生命面前,全都是屁。

拖拉机卷起的灰土满天飞,视线模糊了,刚才还清清楚楚的未来规划也看不清了。

许峥攥紧拳头,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豁出一切,给救援争取哪怕多一丝希望。

……

镇上。

拖拉机“突突”开进镇子,在一处离邮电所不远的岔路口停下。

许峥跳下车斗,跟司机道了声谢,也顾不上去拍身上厚厚的灰,撒腿就往挂着绿色招牌的邮电所跑。

周末的邮电所里空荡荡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没精打采地翻着一本《大众电影》。

看到浑身是土、脸色发黑的许峥冲进来,她吓了一跳。

“同志,我要打电话!特别急!”

许峥嗓子都哑了。

“打、打哪儿?”

姑娘让他的气势给镇住了。

“先接县矿务局!再转县委办公室,找向书记!”

许峥说话像连珠炮。

姑娘不敢耽搁,赶紧拿起电话开始转接。

这个年代打长途电话费劲得很,得通过总机一层一层地转。

等电话的每一秒,对许峥来说都像熬一年。

他死死盯着那部电话,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又扎进了掌心,刺痛感传来,才勉强压住心里的焦躁和那么一丝不对劲。

不对头!

他是重生回来的。

前世那些记忆,被这些年乱七八糟的日子冲得七零八落,好多小细节早就想不起来了。

可大事不一样。

特别是发生在跟前儿、关系到几十条人命的事,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拼命翻脑子里的记忆,想找出这个时间段老家那块儿的动静。

什么都没翻着。

他完全想不起来,小渔村附近今年出过什么要命的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