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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仪器零件、密封容器、配方记录、船上实验室——这几个词堆在一起，几乎瞬间就在他脑子里拼出一幅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那很可能是**在某些领域留下的实验设备、样品，甚至是完整的技术资料！在西方全面封锁的节骨眼上，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周浩激动得差点一巴掌拍桌子上，总算还记着场合，硬生生压住了，压低了声音，可那股子兴奋劲儿，连说话都在抖。
周科长端起酒杯，眼神热切地盯着许峥，声音里带着急迫：“许厂长，这些东西对我们化工口子太关键了，哪怕只沾点边，都能让咱们少折腾好几年！你们……能拿出来不？”
许峥没急着接话，先拎起酒瓶给周浩满上，又给自己添了点，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周科长，你的心思我懂。要是这些玩意儿真能为国家、为化工行业出把力，我许峥二话不说，肯定全力配合。摆那儿吃灰也是浪费，能派上用场是最好的。”
周浩连忙点头，脸上堆笑：“对对对，许厂长通情达理！”
“不过，”许峥语气一转，笑容里透出几分难处，“您也清楚，咱就是个乡镇小厂，底子薄。这些东西攥在手里，跟捧着金饭碗要饭似的，不知咋用，也不敢瞎动。分类、鉴定、翻译、估个价——哪样不要人、不要钱？还得是懂行的来干。我们厂里就一个技术员，成天跟渔具和机械设备打交道，化工这块完全是门外汉。想请外面的专家搭把手，可一没门路，二也怕张扬出去惹麻烦……”
周浩立刻明白了许峥的话外之音。
东西八成有，但怎么弄、风险多大，许峥需要有人撑腰、给个台阶。这合乎情理，也在意料之中。
他拍了拍胸脯：“这简单！我们省化工厂专家多的是，高工、工程师一抓一大把！翻译也有现成的，厂里有老同志懂俄语。只要许厂长点头，我立马组个精干小组，打着技术交流或者设备检修的旗号去你们厂，帮忙清点鉴定！绝对隐秘，所有开销我们厂兜着！”
许峥心里暗笑，这周科长倒是热心得过了头，但嘴上却带着歉意摇了摇头：“周科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事……没这么简单。那船上的东西来路您也知道，挺特殊的。到底有啥、值多少钱，我们心里也没谱。贸然让外人掺和进来，万一里头夹着些敏感的东西，或者牵扯到别的，到时候说不清，对您、对省化工厂，甚至对我，都不大好收拾。”
这话说得迂回，周浩却一点就透。
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尤其是可能沾技术的，私自处理搞不好就扣上“里通外国”或“走私”的帽子。许峥是想合作，又怕背锅，想把事情办得更稳妥、更高明些。
“那许厂长的意思是……”周浩试探着问，他知道许峥铺垫这么多，肯定有自己的盘算。
周浩的视线在许峥脸上停了两秒，没急着接话。
包间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周科长，”许峥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我这人说话不绕弯子。船上的东西，要真能派上用场，我不藏着掖着，拿出来给国家做点事，我没二话。可我们厂，还有我们那个小渔村，日子也紧巴，得往前奔。”
周浩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立刻把话接住：“许厂长有难处，尽管开口！能办的，我这边绝不推脱。材料的事，我刚才表了态，优先保供，价格上一定给最优惠的待遇。”
“材料这块，确实解了我们的大急，全厂上下都记周科长的人情。”
许峥点了点头，话头一转。
“可话说回来，周科长，靠人不如靠己。我们不能总指望你们厂输血过日子。这回碳纤维一断，差点把我整个厂子逼停。要是关键原料和核心技术能攥在自己手里，心里才踏实。”
周浩一听，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嘴上还是问道：“那许厂长的意思是……”
许峥的目光在周浩脸上扫了一圈，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我听说，你们厂前两年从国外弄了条t300级的碳纤维实验线。虽说规模不大，还在试运行阶段，但那套设备和工艺，眼下在国内应该算比较靠前的吧？”
周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心里“咯噔”一声，已经猜到许峥要说啥了。
他勉强稳住表情，笑着摆手：“确、确实有这么条实验线。怎么，许厂长对它感兴趣？这条线是国家的重点攻关项目，设备和技术都有保密要求，而且还在调试，产能很不稳定……”
“这我懂。实验线嘛，问题多，正常。”
许峥直接打断了周浩的话。
“我的意思是，我们‘大鱼’渔具厂，能不能以合作开发或者技术承接的形式，掺和到这条线的后续改进和部分生产里去？资金上，我们可以出。人员上，我可以派人去学、去干。甚至——船上要真找到了对你们有价值的技术资料，也能拿来当做交换条件的一部分。说到底，目的就一个：一是解决我们自己长期用碳纤维的需求，二是在实战中，把先进的技术和管法学到手，为我们厂未来的发展铺条路。”
许峥话说得平和，可分量不轻。
他要拿船上潜在的“技术筹码”，去换省化工厂那条先进碳纤维实验线的参与权、技术共享、甚至是未来的产能份额！
这胃口，大得离谱。
周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半天没再说出话来。
那条t300实验线，是省化工厂乃至全国的重点工程，花了大笔外汇从国外引进的。眼下虽然还在调试阶段，却是国内碳纤维领域的希望之一，保密制度严得很，怎么可能让一个乡镇企业的老板掺和进去？还要搞技术共享？这不是开玩笑嘛。
“许厂长——”
周浩干笑两声，摇了摇头。
“你这个想法，胆子不小。不过，你可能不太了解这里头的门道。那条实验线是国家投资的项目，里面都是机密的技术和工艺参数。别说让你们参与了，就算想去现场瞅一眼，都得一级一级打报告审批。技术共享、合作生产这种事，根本不用想，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果然，碰了一鼻子灰。
许峥心里早就有数，脸上一点失望的表情都没露出来，反而笑着点头。
“我明白，周科长，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国营大厂有国营大厂的规矩，国家项目有国家的纪律，是我冒昧了。”
看他好像不准备再提这事了，周浩心里松了口气，可又有点不是滋味。
如果许峥就这么打住，那船上的那些东西，怕也没戏了。
他赶紧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