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故意？”
叶百媚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集体项目，搞破坏可是要蹲大牢的！”
“还在查，有几个怀疑对象，但现在没拿到实锤，不能乱说。”
许峥没把牛二跟马有财的事摊开讲，话锋一转，问道，“厂里这两天还行吗？有没有什么不好办的事？”
叶百媚看他不肯深聊，也不多追问，脸上很快恢复了平时那股干练劲儿。
“厂里都挺顺当的，订单正常走，发货也没耽误。就是——”
她顿了一下。
“昨天县供销社那边来了电话，说最近渔汛好，沿海那几个公社的渔船出得勤，渔网需求量往上蹿得厉害，问咱能不能把供货量再提一成。我算了算，现在的产能确实有点紧，不过要是把三车间的闲置设备重新开起来，再招几个临时工，应该能顶得上。”
“临时工好招吗？”许峥问了一句。
渔具厂的活儿不算累，工钱又给得厚道，在周边村子里挺抢手。
“好招得很！消息一放出去，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七八个人问，全是附近村里的妇女，手脚都蛮利索的。”
叶百媚边说边从随身的笔记本里抽出一页纸，递了过来，“这是名单和简单情况，你过过目。”
许峥接过来扫了一眼，都是眼熟的名字，其中好几个还是小渔村那边的。
他点了下头。
“你拿主意吧，人靠谱、手脚麻利就先用着。工资待遇照老规矩，试用期一个月，干得好就转正。”
“行，我下午就去办。”
叶百媚记下，又接着说道，“还有，多蒙这两天一直泡在生产线那边，重点是盯那批新到的高强度尼龙线的加工。他说这料子处理不好容易发脆，影响渔网使的时间。有他盯着，技术上的事我基本不用操心。”
提到多蒙，许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有他在，我心里踏实。”
说完，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落到叶百媚脸上，语气正经了不少。
“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什么事？”叶百媚抬起头。
“这几天……万富贵有没有再来找你麻烦？或者给你打过电话？”
他问得一点弯都没绕。
叶百媚脸色变了变，但很快稳住，摇摇头。
“没。打那次以后，他就再没冒过头，电话……也没一通。”
她说得斩钉截铁，可许峥注意到，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真没有？”
许峥又追问了一句。
“有事别瞒着。万富贵那货什么底细，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他要是敢威胁你，或者黏上来找你麻烦，你必须说出来。眼下跟以前不一样，有法律撑腰，他再浑也不敢胡来。”
叶百媚愣了愣，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他确实没来找过我。不过，前天隔壁阿婆去镇上买菜，撞见他了。他喝得烂醉，看见阿婆，就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堆难听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许峥。
“许老板，我不是存心瞒你，是觉得那都是醉话，说出来也没啥意思，反倒让你费神。再说，他那点胆子，也就背后耍耍嘴皮子，真让他上手，他暂时还没那个狗胆。”
许峥眉头拧起来。
万富贵表面上找的是叶百媚的麻烦，可从他之前那些举动来看，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你听我说。”
许峥语气变得很沉。
“万富贵那话，不光是对你。他是港商，混了这么些年，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他要是动歪心思，或者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不是没可能。”
叶百媚脸色一白。
“你意思是……万富贵最近要搞事？”
“现在不好说，但防着点总没错。”
许峥说得郑重。
“你这两天也留神，下班别一个人走，尽量跟厂里女工搭个伴。回家把门锁紧，谁敲门都别随便开。万富贵要是真敢露头，别跟他硬干，头一件事就是报警，或者直接打家里电话找我。”
“我……我记住了。”
叶百媚点头，手指绞来绞去，明显有些慌。
许峥放缓了语气。
“你也别太紧张，我就是提个醒。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乱动。”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门一开，多蒙走进来。
他穿一身深蓝色工装，手上沾着油污，脸上绷得紧紧的。
多蒙进门，见许峥和叶百媚都在，气氛透着点凝重，他脚步顿了顿。
但脸上的严肃没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多嘴。
“许老板，叶厂长。”
多蒙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多蒙来了，坐。”
许峥暂时把万富贵那事按下，指了指椅子，“生产线那边出啥岔子了？看你脸色不咋好看。”
叶百媚收回心思，目光落在多蒙身上。
多蒙没坐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工装兜里掏出个牛皮纸本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行数字和记录，声音压得很沉。
“许总，问题不在生产线上。现在设备运转正常，不良率也压在了预算范围里。”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许峥，语气更重了。
“是原料——做碳纤维竿用的预浸料马上要断货了。按现在的用量算，最多还能撑一天。”
“一天？”
许峥眉头一紧，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碳纤维鱼竿现在可是厂里的主力产品，利润最高，也是带动整体技术升级的关键。真要停工断料，不光订单交不出、钱赚不到，整个产品线的升级节奏和市场的布局都会被打乱。
这几天让修路那摊事分了神，居然把这么要紧的事给耽误了！
“省化工厂那边呢？”
许峥立马追问。
能稳定供应碳纤维原料的厂家，国内本来就少。之前靠省农科院王禹牵线，拿到的原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前阵子托王禹的关系，跟省化工厂的周浩科长搭上话，约了时间面谈。
“许总，省化工厂的周科长，本来跟您约的是昨天见面，但后来没去成。现在他们那边到底能批多少料，还没个准数。”
多蒙话说得精简。
周科长！
许峥一下想起来了。
对，王禹科长之前专门打过电话，说他帮忙约了省化工厂的副科长周浩，想当面聊聊，看看能不能搞个长期供货的渠道，甚至摸索一下以后更深层的合作。
约的就是昨天下午！结果昨天又是路塌又是公安调查，事一件接一件，他把这事儿给忘得干干净净！
“坏了！”
许峥一巴掌拍在额头上，脸都苦了下来。
放人鸽子，这节骨眼上还是求人的事，中间还搭着个重要介绍人，放在哪一行都是大忌。对方心里肯定不舒服，弄不好以后的合作都没得谈。
“许总，是不是跟省化工厂那边的见面没成？”
叶百媚脑子转得快，立刻猜到了，小心地开口问。
“就是这事。”
许峥无奈地点头，把王禹牵线、约好时间结果自己被别的事耽误了的经过简单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