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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马有财也别想干干净净脱身!想让我当替罪羊,我非拉他垫背!”
他声音里满是狠劲儿。
“警察要是来了,都给我咬死,是马有财出的钱,是他让咱们动手的!咱们也是被他糊弄了,不知道会搞成这样!那个打火机,就是他给的‘好处’!屎盆子全扣他脑袋上,听清了没有?”
“可……马老板那边……”
瘦猴嘴里发苦。
“还管他干什么!”
牛二吼了一声。
“他先翻脸不认人,想把咱们扔出去顶罪!不把他拉下水,等着给他背黑锅?都记住,咱们是听他的,算从犯!他才是主谋!责任全推他身上,咱们兴许还能判得轻点!”
狗剩、毛蛋几个互相看了看,到了这个份上,也只有硬着头皮干了。
反正都是完蛋,不如把带头的一起拖下水,说不定还有活路?
“行!听牛哥的!”
“没错!就说全是马有财的意思!”
“咱们啥也不知道,就是干活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牛二看着手下重新鼓了劲,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一搏。
警察不是傻瓜,马有财那老狐狸更不好对付。
最后会怎么收场,他根本猜不到,眼下能做的,只有赶在被抓前把口径统一了,把水搅浑。
“操!”
一想到这烂摊子,他憋不住骂了一句。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他也不会掺和进来!
现在说啥都晚了!
镇上西头,一家不起眼的破旅馆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沉闷憋屈的味道。
屋里光线很暗。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烟味、汗臭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呛得人直皱眉。
地上扔了一堆烟头,有的已经被踩碎了,灰撒得到处都是。
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还有没吃完的剩菜。
床边,一个四十多岁、胖得有点走形的男人愣愣地坐着。
他头发又油又乱,眼袋肿得老高,脸色灰败,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着就像一夜没睡、老了好多岁一样。
这人就是“兴隆建材”的老板,马有财。
他指间夹着一根快烧完的烟,好半天没动一下,光看着烟飘上去,熏得他那双本来就红彤彤的眼睛更酸更胀了。
烟灰拖着长长的白尾巴,晃了晃,终究撑不住,扑簌落在皱巴巴的裤腿上。男人一动不动,眼神空茫茫盯着地板。
从昨天下午那通电话之后,他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没松过。
牛二那帮废柴捅了娄子,关键还留了尾巴,搞得他坐立不安。傍晚那会儿,派出所李所长亲自带队杀到了他的“兴隆建材”店。说是“了解情况”,问的却是印着店名标识的打火机去向,还有小渔村那条修路工程的“业务来往”。
李所长说话声音不高,眼神却像刀子,剜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他硬着头皮扯谎,说那批打火机是进货送的赠品,发给哪些客户早记不清了。至于小渔村修路,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去推销过材料,对方嫌贵没要,买卖没成,哪来的过节。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赌咒,说自己对塌陷的事半点儿不知情,更没掺和过。
李所长没追着问,留下一句“别出镇子,随叫随到”,带人走了。
可马有财心里门儿清,这事没完。公安能上门,还专门问打火机,肯定是小渔村那边供出了线索。那个破打火机,八成是牛二他们干活时掉现场的。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公安一走,他腿都软了。店里也不敢待,借口人不舒服,把摊子丢给老婆,自己溜到这家破旅馆,开了个房,打算躲躲风头。
家是不敢回了,怕公安堵门,也怕老婆孩子追问个没完。
这一夜,他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巴掌大的房间里转圈,一根接一根抽烟,想理出条活路,可脑子像浆糊。
草!
早知道惹这身骚,**他也不会动那歪心思。
马有财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建材店,靠着以次充好、欺行霸市,再巴结几个镇上小头头,活得人模狗样。街上谁见了他不给三分薄面。
小渔村那帮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他以前正眼都不带看的。
这回听说他们要修路,阵仗挺大,他觉得是个捞钱的好机会,屁颠屁颠找上门去。他心里拨着算盘,这种集体工程,油水肥得很。管事的王成福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农民。许峥虽说有点钱,也就是乡镇小厂的小老板,能有多大见识?威逼**一下,把仓库里那些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劣质材料高价甩过去,准能赚个盆满钵满。
马有财怎么也没想到,那老东西死脑筋,死活咬着质量不松口。许峥那小**更是油盐不进,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带去的劣质材料样品被批得**不如,最后还被人直接赶出了门!
这脸丢大了!
他马有财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啥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让一群种地的打脸,往后还怎么在这地界儿上混?
越想越窝火,他就动了歪心思。
牛洼村的牛二以前帮他摆平过事儿,那家伙为了钱啥都敢干。
他就偷偷找到牛二,许了一大笔好处,让他带人去给那小渔村不长眼的家伙们长长记性。
他琢磨着,路修不成,或者整出点小乱子,王成福和许峥肯定手忙脚乱。到时候他再出面扮好人,说不定还能把这笔生意抢过来,顺便出口恶气。
他以为牛二那些人手脚利索,搞点小破坏,神不知鬼不觉。小渔村那帮土包子吃了亏也只能咽下去,哪敢去报警?
乡里乡亲的,谁为这点破事儿惊动公安?
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对方真敢报警!
更没想到牛二那群蠢货,居然把印了他店名的打火机落在现场!
这他妈不是把证据往公安手里塞吗?
“右眼皮跳得厉害……”
马有财用油乎乎的手指揉了揉不停抽搐的眼皮子,心里头七上八下。
他以前坑蒙拐骗,虽然也担惊受怕,但仗着在镇上有几分面子,最多就是赔钱认错,还没被公安正儿八经地“请”过去“喝茶”。
这次不同。破坏集体生产,还是市里盯着的扶贫项目,这罪名不轻!
真要坐实了,别说店开不下去,人怕是都要蹲进去!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找了牛二那帮不靠谱的瘪三。
那群人手糙,嘴还不严。
昨天那通电话明显是找他求救,可他能怎么办?
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
电话里他那么说,其实就是想让牛二他们咬牙扛着,别把他咬出来。
但他心里门清,以牛二那帮人的尿性,在公安面前肯定撑不住。为了减刑,百分之百会把他这个“主谋”供出来!
“妈的!一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马有财狠狠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子。
一股说不出的恐惧和无力感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