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顿了顿,接着说:“你再问问他,能不能尽快约个时间见面。省城、深市、哪怕港岛,都行,我们过去。到时候我亲自带队,带最懂行的技术员和全部详细资料,所有开销我们全包。”
“价格和外汇的事,见面再细谈。只要货够硬,价格我们认,外汇的渠道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他眼神发亮:“告诉金大川,只要他能促成这次碰面,不管最后成不成,我们都有重谢。要是合作能落地,佣金少不了他的,或者让他做咱们在港岛的独家代理。”
洪德全听得胸口发热,他最服许峥这股看准了就干、还一定能干成的狠劲儿。
“好!阿峥,有你这句话,我知道该怎么谈了!”
洪德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今晚就去找他!不,我现在就打电话!那家伙就吃面子和钱这套,咱们把底牌和前景都亮出来,他肯定跑得比谁都快!等我消息!”
许峥郑重道:“洪大哥,辛苦你。这事跟万富贵那边一样,都是当前的头等大事,甚至分量更重。”
“两边一块儿抓,所有路子都试试,我就不信,这原材料的死结打不开!”
“没错!就这么干!”洪德全霍地站起来,“我这就去办!贷款那边基本稳了,服装厂有你跟叶厂长盯着,我现在就集中火力,把万富贵和东丽这两件大事给你拿下!你就等着听信儿吧!”
洪德全没多待,交代完就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许峥一个人。
跟刚才比,他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压力还在,时间也紧,但希望这东西,忽然就有了光。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在“碳纤维原料”下面,又补了几条新方案和具体步骤。
写完这些,才觉得心里那块石头松了点。
路还长,但方向已经定了。剩下的事,就是沉住气,等着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许峥脑子里一直在转。
其实他之前就想过一个特别大胆,甚至有点不靠谱的主意——自己搞碳纤维原料。
核心自己抓,供应不求人,这说到底才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他是个回来的人,比谁都清楚,将来高端材料这块,谁手里有技术谁说了算。
可理智也告诉他,这事没那么容易,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干成的。
搞碳纤维,得从最基础的原料制备,到炭化、表面处理,一直到最后的成型材料,每一个环节都得攻下来。
那得有人,得有钱,得有实验室和中试线,还得扛得住一次次失败。
这根本不是一家刚在渔具行业站稳脚跟的乡镇企业能撑得住的。
就算他比别人多知道点方向,但具体的工艺、设备、品控标准,都得靠真金白银和无数次试验才能砸出来。
眼下大渔厂这边,还得靠利润撑着。服装厂也刚动工,到处都在投钱。村里修路招工,哪一样不是烧钱的活。
前期投入又大又没影儿的研发,现在搞,条件还不成熟。硬上,只会把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底拖垮。
所以,在还没能力自己搞原料之前,跟日本人合作,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虽然价格贵,手续麻烦,交货慢,合同里还一堆限制条件。
但真算下来,好处还是比坏处多。
贵点,就贵点吧。
许峥心里门儿清:顶级货带来的品牌溢价和销量拉升,完全能消化成本,甚至利润更大。
有了稳定的好料子,他就能放心扩充高端线,杀到国际市场上去,多赚外汇回来补贴采购。
眼下这段日子确实难熬,但还能用别的路子硬撑,只要扛过这阵最难的时候就行。
东丽这道口子要是撕开了,未来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货源都有了保障。公司就能踏踏实实定长远计划,再也不用成天担心断供的事。
至于被卡脖子,许峥琢磨着,只要生意是互利互惠的,“大鱼”这块牌子的市场潜力和信誉摆在那儿,东丽作为正经商业公司,绝不会傻到丢掉一个长期、稳当的优质客户。
再说了,和东丽合作的过程里,还能学学人家的先进技术和管法,给以后自己研发攒点资本。
把这些都想透了,他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
跟东丽联手,不光是为了救眼前的火,更是“大鱼”跳龙门、冲出国门、扎稳根基的关键一仗!
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得赢得漂亮!
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前,抓起笔记本,把东丽合作得准备的材料、人员安排、谈判重点,一条条又添了不少。
等这些都弄完,他才觉得累得不行。抬眼一看墙上的钟,都快下午六点了。
该回家。
想到向清鱼那温柔的笑,还有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吵着要爸爸的样子,他紧绷了一整天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收拾好桌,锁了办公室,推着自行车,许峥离开了渔具厂。
几里路,回到小渔村。
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孩子闹腾的笑声。他脸上不自觉堆了笑。
他把自行车架好,推开虚掩的院门。
“爸爸回来啦!”
“爸爸!”
“爸爸抱!”
几个闺女正院子里疯玩,一瞧见他,跟小麻雀似的,手里的东西全扔了,呼啦啦全朝他冲过来。
“哎哟,慢点,别摔了!”
许峥笑着蹲下,张开胳膊,把扑过来的几个小丫头全搂进怀里,挨个在她们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亲。
“爸,你咋又这么晚?我们都等你半天开饭了!”
大妞撅着嘴,可眼睛里全是见着爸爸的开心劲儿。
“爸爸去办大事了。”
许峥揉了揉她的头发。
“饿了吧?走,洗手吃饭!”
“妈饭都做好啦!可香了!”
五妹拽着许峥的胳膊,使劲把他往堂屋里拉。
昏黄的灯光下,饭桌已经摆好了菜。
向清鱼系着围裙,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许峥被几个孩子围着进门,嘴角弯了弯。
“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今儿怎么比昨天还晚?”
她边说边把菜搁桌上,转身回去拿碗筷。
“厂子里有点事儿,拖了一阵。”
许峥答了句,领着孩子们去洗手。
一家子围着桌子吃饭,几个孩子抢着讲学校里的新鲜事。
向清鱼一边给娃们夹菜舀汤,一边听着,时不时搭几句话。
她挑了块鱼肉,把刺剔干净,放到许峥碗里,轻声问。
“今天去县里,找王主任聊得咋样?成不成?”
“挺顺的。”
许峥咽下嘴里的饭,把拖拉机租给省农科院的事大概讲了讲。
“一年八千?租五年?那也行,机器搁着也是浪费,能收点租金,还能跟省里的单位搭上线。”
向清鱼点点头。
她对做生意的事儿不太懂,但觉得许峥这么办肯定没问题。
“就不知道他们真能帮你打听到你要的那些东西不。”
“多条路子总归是好事。”
许峥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