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又陪着聊了几句,瞄了眼时间,知道向军待会儿还有安排,主动起身告辞。
“爸,您先忙着,服装厂那边我盯着,放心吧。”
“行,去吧。遇到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
向军送他到门口,又交代了一句。
“记住了,爸。”
许峥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了大楼,午后的太阳还挺毒,晒得人头皮发烫。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松。
跟省农科院签了协议,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也看到了点盼头。
可一想到厂里碳纤维快见底了,心里那块石头又沉了下去。
他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大步走**阶,朝墙边树荫下的自行车走去。
推上车,他下意识地朝大门口扫了一眼。
对面马路上人来车往。
突然,他眼神一紧。
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公文包,头发梳得油亮,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
那得意洋洋的劲儿,化成灰他都认得——万富贵。
他来这儿干什么?
许峥心里咯噔一下。
是来办事的,还是……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轿车另一边也下来一个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碎花连衣裙,**浪卷发,妆化得挺精致,手里提着个小皮包。
一下车,女人就笑眯眯地凑到万富贵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仰着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那亲热劲儿,瞎子都看得出不对劲。
万富贵不但没躲,还挺享受地笑了笑,抬手在女人**的胳膊上拍了拍,低头说了句话,逗得女人咯咯直笑,脑袋直接靠上他肩膀。
两人跟没事人似的,视周围人如空气,挽着手往**大院的反方向走去。
许峥看在眼里,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叶百媚被那个万富贵盯着缠着,每天活得心惊胆战,连在他面前都哭得直不起腰。
可这个姓万的,一边拿婚姻和家世压她,逼她乖乖就范,一边却大白天搂着个年轻女的在街上亲热,动作随随便便,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这不可能是普通同事、普通朋友。
看那女的打扮和神态,还有万富贵那一套毫不收敛的动作,这种关系,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
十有**,就是那种见不得光的男女关系。
许峥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能拍下万富贵作风不正、乱搞男女关系的证据,是不是就能让他消停?是不是就能让他不敢再碰叶百媚一根手指头?
至少,让这小子知道怕,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草一样疯长,挡都挡不住。
他也知道这事风险不小,搞不好惹自己一身骚。可一想到叶百媚哭成那样、走投无路的样子,他心里就堵得慌,一股火拱上来,让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叶百媚是他手下的得力人,是他信得过的搭档,他不能看着一个伪君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把她逼上绝路。
他把自行车推到路边锁好,转身往万富贵的方向跟了过去。
万富贵压根没察觉被人盯上了。
他一路搂着那个女的,有说有笑,穿过两条安静的小街,最后拐进一条不怎么显眼的巷子。巷子两边开着好几家招待所和小旅社,门面都不大。
许峥闪到巷口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摊位后头,借着遮阳棚的遮挡,悄悄探出半个头往里看。
只见万富贵和那个女人走了几十米,停在一家挂着“春风旅社”招牌的三层小楼前面。
那旅社门脸不大,看着像有些年头了,但门口收拾得还挺干净。
万富贵左右看了看,搂着那女人的腰,快步进了旅社的大门,影子很快消失在黑漆漆的门厅里。
进去了。
果然是这种地方。
许峥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琢磨着。
现在跟进去?
太冒险了,容易暴露,而且也不知道他俩到底进了哪个房间。
他目光在春风旅社周围扫了一圈。
旅社旁边有家卖烟酒杂货的小店,再往旁边,是个公共厕所。
许峥琢磨了一阵,推开遮阳棚,迈步走出来,随手扯了扯衣摆,装成普通路人,不紧不慢地朝旅社那头溜达。
到了旅社门口,他假装随便扫了一眼。
大厅不大,柜台简陋得很,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后面,手里拿着毛线针,正低头织毛衣,看样子是店里的服务员。
这会儿大厅空荡荡的,万富贵跟那个女人明显已经上了楼。
许峥没停脚,继续朝前走了十来米,又掉头折回来,直接拐进旁边那家卖烟酒的小店。
“师傅,来包烟。”
他跟看店的老头搭话,眼睛却透过店里的玻璃窗,正好能瞅见“春风旅社”的大门。
“抽啥牌子?”
老头抬眼问。
“呃……拿包大前门吧。”
许随口应了一句,掏钱接过烟,没急着走,顺势靠在柜台边上,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慢悠悠点上火,吸了一口,视线一直装作不经意地落在旅社门口。
他在等。
等万富贵跟那个女人露头。
他心里清楚,这种偷偷摸摸的约会,撑不了多久,尤其在这种不上档次的旅社,十有**就是打个快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听见几声自行车铃铛响,或者有人路过。
许峥心里七上八下,巴不得他们赶紧出来,好确认自己没白等,又怕自己猜错了,或者人家从别的门溜了。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许峥手里那根烟快抽到底了,正琢磨要不要去巷子另一头瞅瞅,忽听“春风旅社”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万富贵先迈了出来,脸上挂着明显的轻松劲儿,边走边随手整理衬衫领口。
紧跟着,那个年轻女人也跟出来了,脸上的妆像是重新补过,看着更艳了,头发也理得顺溜,带着点懒洋洋的满足感。
她快走几步,搂住万富贵的胳膊,动作熟练得很,两人低着头说说笑笑,朝巷子口,也就是许峥站的方向走过来。
许峥赶紧侧过身,假装在货架上翻东西,只用眼角余光盯着。
万富贵跟那个女人走过小店门口时,根本没留意许峥这个“路人”。
就听万富贵压低嗓门跟女人说。
“……晚上老地方吃,我开车去接你。”
女人娇滴滴地应了一声。
“嗯,等你。”
俩人说着,出了巷子,顺来路往回走,看样子是要回停车那个路口。
许峥等他们走远了几步,才从小店里闪出来,快步赶到巷口,看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子发动,很快就混进车流,没了影。
许峥愣在原地,指尖那根烟早就烧到了尽头,烫得他一激灵,赶紧丢到地上踩灭。
这就是证据。
万富贵和一个年轻女人,有说有笑地一块儿走进小旅馆,待了将近一个钟头,出来时两个人还挨得很近,嘴里约着晚上再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