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翼撕裂空气的巨大轰鸣声灌满了张阳的耳膜,冰冷的夜风从敞开的机舱门倒灌进来,却吹不散他作战服上早已凝固的、混杂着血腥与硝烟的浓重气味。
他没有理会身旁特战队员递来的毛毯和热水,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座被黑暗吞噬的城市。滨海市,像一头匍匐在海岸线上的垂死巨兽,所有的灯火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只剩下无尽的沉寂。
“将军!我需要你的人立刻封锁现场!在天台的东北角,有一个还在运作的战术通讯器!”张阳抓着通话器,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显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需要反向追踪它的通讯频段!现在!立刻!”
耳麦里,雷震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技术小组已经就位。张阳,你确定对方的指挥中枢还在运作?”
“我确定。”张阳的目光冰冷如刀,“张卫国这种人,极度自负,也极度多疑。在他的雇佣兵被全歼之前,他绝不会轻易切断通讯。他会像欣赏戏剧一样,看着我被撕成碎片。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在国家机器的雷霆之怒下,找到他藏身的老鼠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神罚之剑,将下方那片修罗场般的天台照得雪亮。数队特战队员已经索降下去,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现场,寻找那枚决定胜负的关键通讯器。
张阳的心跳沉重而有力,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极其短暂。一旦张卫国发现这边的信号中断,他会立刻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找到了!”耳麦里传来技术兵兴奋的喊声,“信号源捕获!正在进行三角定位……该死!信号在高速移动!”
张阳的心猛地一紧。
“方位!”
“方位……南海公海边缘!坐标在不断变化,速度12节!这不是陆地目标,是一艘船!”
船?
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瞬间在脑海中炸开。滨海,这座以港口贸易和离岸金融闻名的城市,什么最多?
船!
张卫国,这个潜伏了十五年的幽灵,根本就不在滨海市内!他从一开始,就躲在了一座移动的、不受华夏法律管辖的钢铁堡垒上,遥控着这场针对自己的绝杀之局!
“能锁定是哪艘船吗?”张阳追问。
“正在比对海事卫星数据和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技术兵的声音里充满了紧张,“符合该航线和速度的船只……有三艘货轮,两艘油轮,还有一艘……我的天……”
技术兵的声音顿住了,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说!”雷震将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军……还有一艘是‘奥德赛’号豪华赌船!巴拿马船籍,排水量十五万吨,常年在公海边缘活动,号称……‘永不靠岸的海上销金窟’!”
奥德赛号!
张阳的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一副完整的图景。
一个完美的洗钱工具,一个藏污纳垢的法外之地,一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老巢。
灯下黑!
好一个张卫公!好一个“奥林匹斯”!
“将军,我需要这艘船的所有资料。”张阳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那股滔天的杀意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化作了比深海更冰冷的算计。
“张阳,你别乱来!”雷震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危险,“那是公海!船上鱼龙混杂,安保力量堪比小型军队!我们不能跨境执法!”
“我没打算让您执法。”张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得用老鼠的办法。”
他看向韩铁军,这位兵王正用一块纱布,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铁军,给我准备一套行头,要最顶级的。再准备五千万美金的现金筹码。”
韩铁军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再给我准备一个身份。”张阳继续说道,“内地来的过江龙,钱多人傻,除了赌,没别的爱好。”
雷震将军在耳麦那头沉默了。他听懂了张阳的计划。
孤身登船,擒王!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胆大包天!
“我的人会把你送到附近的海域。”良久,雷震沉声说道,“剩下的,你自己小心。”
“足够了。”
……
三小时后。
南海,夜色如墨。
一艘庞大的、灯火辉煌的巨轮,如同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城市,静静地停泊在黑暗之中。这便是“奥德赛”号。
巨大的船身上,霓虹闪烁,顶层甲板的露天泳池边,传来阵阵悠扬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欢笑声,与周围死寂的大海形成了光怪陆离的鲜明对比。
一艘高速快艇破开浪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赌船的私人泊位。
一个身影从快艇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浮动码头上。
不再是那身沾满血污的作战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意大利brioni手工定制西装,纯黑的羊毛面料在海风中没有一丝褶皱。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里面古巴领的真丝衬衫。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的超级复杂功能计时腕表,在码头的灯光下折射出内敛而昂贵的光芒。
几个小时前那个浑身杀气的冷血战士,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中带着几分慵懒与桀骜,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子有钱”的嚣张气息的豪门阔少。
张阳,或者说,现在的“杨先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身后,韩铁军像一尊沉默的铁塔,提着两个沉重的银色金属箱,亦步亦趋。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两名穿着白色西装、戴着墨镜、耳朵里塞着通讯耳麦的安保人员拦住了他,语气客气,但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审视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张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纯黑的银行卡,扔了过去。
“没邀请函。”他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充满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上船,赌钱。给不给上?”
安保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着卡走到一旁的验证机上刷了一下。
“滴——”一声轻响。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那名安保人员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谦卑至极的笑容。
他快步走回来,双手将卡奉还给张阳,腰弯成了九十度。
“杨先生,实在抱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欢迎光临奥德赛号!请!”
张阳哼了一声,拿回卡,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韩铁军提着箱子跟在后面。
踏上赌船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顶级香水、昂贵雪茄、酒精以及金钱的、奢靡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赌场大厅里,人声鼎沸。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穿着暴露的兔女郎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各种语言的叫喊声、筹码碰撞的清脆声、老虎机爆出彩金的音乐声,交织成一曲欲望的交响乐。
张阳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百家乐豪客区。
“换筹码。”他指了指韩铁军手中的两个箱子。
箱子打开,两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美金,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五千万!
整个赌桌周围的人,呼吸都为之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新来的、面生的东方男人身上。
“杨先生,您请。”赌场经理亲自过来,满脸堆笑地为他拉开椅子。
张阳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拿起一摞十万美金的筹码,看也不看牌面,直接扔到了“庄”上。
“开。”
他不是来赢钱的。
他是来用最快、最嚣张的方式,吸引这条船上真正主人的注意。
第一把,输。
张阳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扔出二十万。
第二把,输。
他笑了笑,扔出五十万。
第三把,还是输。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内地的白痴凯子。
张阳却毫不在意,他输得越多,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短短半个小时,一千万美金,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输了出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不是钱,只是一堆彩色的塑料片。
就在他准备扔出下一把的时候,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细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先生。”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里的风水,好像不太旺您呢。”
张阳侧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高开衩红色旗袍、身材火爆、容貌绝美的女人,正对他笑靥如花。她是这家赌场的公关经理。
“在主厅玩,太吵了。”女人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我们为您准备了更私密、更刺激的地方。”
张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red的精光。
鱼儿,上钩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女人,慢悠悠地问道:
“哦?有多刺激?”
女人神秘一笑,红唇轻启:
“足以让您忘记刚才输掉的一切。不过……那里的规矩,和这里可不太一样。不知道杨先生,有没有胆量,玩一场真正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