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因为那场短暂而极致的对峙,变得粘稠而冰冷。恒温空调吹出的干燥气流,混杂着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死一般的安静中盘旋。
刘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青一阵白一阵,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他胸口剧烈起伏,那份被他视作尚方宝令的红头文件,此刻捏在手里,竟有些微微发烫。
污蔑部级干部?对抗行政命令?
这些帽子,任何一顶扣下来,都足以压垮一个正厅级的官员。可眼前这个叫张阳的年轻人,却像一头根本不在乎规则的凶兽,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将他所有的官威和体面,撕得粉碎。
“好……好!张阳,你很好!”刘明终于从那股被杀气笼罩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他指着张阳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镜片后的双眼喷射出怨毒的火焰,“你以为靠一身蛮力就能无法无天?我告诉你,这是在国家部委,一切都要讲程序,讲规矩!”
他猛地收回手,掏出自己的加密手机,动作快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现在就向办公厅和中纪委汇报!你,张阳!公然阻挠执法,暴力抗法!我还要让大厦的安保力量过来,强制执行这份行政命令!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电话,即将拨出。
刘明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他仿佛已经看到,张阳被一群保安按在地上,然后被纪委人员戴上手铐带走的狼狈模样。
程序正义,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武器。
然而,张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的目光,从刘明那张扭曲的脸上,缓缓移开,扫过这条长长的走廊。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走廊墙壁一侧,一个镶嵌在墙体里的红色金属箱上。
【消防器材】
四个鲜红的大字,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在刘明手指按下拨号键的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张阳知道,一旦这个电话打出去,一旦所谓的“安保力量”介入,事情就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混战。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也不可能对代表“秩序”的保安动手。
那只会让他彻底陷入被动,让顾长风的阴谋得逞。
既然讲道理的路被堵死了,那就干脆,把桌子掀了!
“韩队。”
张阳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很平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这紧张到极致的空气。
韩铁军一直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张阳身后,闻言,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张阳。
张阳的眼神,没有看韩铁军,而是再次落回了那个红色的消防箱上。
“程序走不通,”张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到极点的弧度,“就走物理。”
韩铁军的目光顺着张阳的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更加森然的冷意。
“消防斧。”张阳吐出最后三个字。
话音未落,韩铁军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跨步就到了消防箱前。
“你要干什么?!”刘明正准备按下通话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一抖,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哐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韩铁军甚至懒得去找钥匙,他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用一种纯粹到极点的暴力,狠狠一脚踹在了消防箱的玻璃门上!
强化玻璃瞬间向内凹陷,随即爆裂成无数纷飞的碎片!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韩铁军从里面取出一柄沉重的、斧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的消防斧。
他单手拎着那柄分量十足的斧头,就像拎着一根稻草,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价值千万的合金机房大门……旁边的墙壁。
那里,一道粗大的、由金属包裹的线缆槽,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里面汇集了整个机房与外界连接的所有主干光缆。
那是汇金信托这条金融巨兽的神经中枢!
“拦住他!快拦住他!疯了!你们都疯了!”刘明彻底失态了,他发疯似地尖叫起来,他带来的那些干部也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但他们刚一动,张阳身后的几名特警便“唰”的一声,齐齐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和按在枪柄上的手,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防线。
整个走廊,只剩下韩铁军走向线缆槽的、如同死神倒计时般的脚步声。
“张阳!你敢!!”刘明发出了绝望的咆哮,“这是在破坏国家金融设施!这是重罪!你会上军事法庭的!”
张阳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去你的程序正义!
去你的行政命令!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规则,都是狗屁!
韩铁军站定在线缆槽前,他双手握紧斧柄,深吸一口气,腰背的肌肉瞬间坟起,将那身特警制服撑得如同要爆裂开来。
他举起了消防斧。
高高地举过头顶。
那闪亮的斧刃,在这一刻,仿佛汇聚了整个走廊的光。
“不——!”刘明的尖叫,被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彻底淹没。
“轰!!!”
消防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不留余地地,劈在了金属线缆槽上!
火星四溅!
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为之刺痛!
第一斧,线缆槽的外壳被劈开一道狰狞的豁口,露出了里面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光缆和电线。
韩铁军没有停顿,他抽出斧头,再次高高扬起。
“轰!”
“轰!!”
“轰!!!”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伐木工,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一斧,又一斧,疯狂地劈砍着那代表现代科技文明的产物。
塑料外皮被撕裂,铜线被斩断,光纤在暴力的冲击下化为齑粉。
伴随着每一次劈砍,机房内那一排排正在高速运转的服务器指示灯,开始疯狂地闪烁、报错。代表数据流的绿色光点,成片成片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代表连接中断的、死气沉沉的红色。
整个十八楼,仿佛都在这狂暴的斩击下微微颤抖。
刘明和他带来的人,已经彻底呆住了。他们张着嘴,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惊雷劈傻的木偶,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见过嚣张的,见过跋扈的,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
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
这是战争!
终于,随着韩铁军最后一斧落下,整个粗大的线缆束,被拦腰斩断!
断口处,电火花“噼啪”作响,冒着焦糊的黑烟。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机房里所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全部变成了代表离线状态的、令人绝望的琥珀色。
物理断网。
釜底抽薪。
韩铁军随手将卷了刃的消防斧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走回到张阳身后,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烧焦塑料的刺鼻气味。
张阳缓缓迈开脚步,越过地上狼藉的线缆断口和金属碎片,走到了已经面如死灰的刘明面前。
“刘副局长,”张阳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现在,数据安全了。”
刘明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张阳,那张因为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显得无比狰狞。他手中的红头文件,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刘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毒和最后的嘲弄,“你以为这就完了?你以为你赢了?”
他指着那扇冰冷的合金大门,嘶吼道:“数据是在里面!可密码,在顾先生手里!在我手里!”
“没有密码,这些服务器,就是一堆价值几亿的废铁!你守着一堆废铁,有什么用!哈哈哈哈!”
张阳没有理会他的狂笑。
他的目光,穿过刘明,落在那一排排已经陷入沉睡的服务器上。
数据是保住了。
但它被锁在了一个由顾长风亲手打造的、全世界最坚固的保险柜里。
而打开柜子的钥匙……
张阳的视线,缓缓转回,重新落在了刘明那张狂笑的脸上,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精密零件。
他要如何,从这个老狐狸的嘴里,撬出那串通往深渊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