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那枚沾着血迹的铂金耳钉,在门缝透进的惨白雪光下,像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阳。
苏清婉的耳钉。
“轰!”
张阳的大脑仿佛被一枚重磅炸弹直接命中,理智的弦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烧断。一股混杂着暴怒与恐惧的岩浆从他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用冷静构筑的所有堤坝。
他手里的m1911手枪,那冰冷坚硬的金属握把,几乎要被他捏得变形。枪口猛地抬起,黑洞洞地对准了那扇正在发出不祥声响的防盗门。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极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阳紧绷的神经上。
杀!
杀了门外的人!
杀了所有敢动他家人的人!
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塞满了他的脑海。他的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冰冷的弧面上,只需要再施加一公斤的力道,就能让点45口径的子弹撕碎门板,将门外的一切化为齑粉。
但,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千分之一秒,一股极淡的、几乎被暴雪的寒气掩盖的硫化氢气味,再次钻入他的鼻腔。
天然气!
一旦开枪,枪口的火花会瞬间引爆整个公寓!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强行压制住了他即将喷发的狂怒。
冷静。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张阳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他死死咬着牙关,将那股焚心蚀骨的杀意硬生生压回了胸腔深处。
他的眼神,在短短一秒内,从狂暴的赤红,迅速冷却为一片没有丝毫温度的死寂。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苏清婉现在是生是死,也没有时间去为母亲的安危而恐慌。
因为,敌人已经到了门口。
张阳的动作快如鬼魅。他无声地将m1911手枪插回后腰,右手反握,抽出了那柄锋利无匹的战术匕首。他的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出两步,紧紧贴在了门轴一侧的墙壁阴影里。
这里是绝对的视觉死角。
任何从门外进来的人,注意力都会被客厅的纵深所吸引,绝不会第一时间察觉到紧贴在门后的阴影里,藏着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猎豹。
“吱呀——”
门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防盗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惨白的光带斜斜地切入漆黑的客厅,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脚尖先着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里的高大人影,如幽灵般滑进了房间。
他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枪口平举,以极其专业的姿态,缓慢而稳定地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张阳屏住呼吸,心脏的跳动都仿佛停止了。他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芒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入侵者即将暴露出的后颈。
入侵者显然非常谨慎,他没有急于前进,而是侧耳倾听着室内的动静。那股淡淡的天然气味道,似乎也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没有开灯。
他一步一步,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节奏,向客厅中央走去,离张阳藏身的死角越来越远。
就是现在!
在入侵者完全将后背暴露给自己的那一瞬间,张阳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瞬间从阴影中弹射而出!
那名持枪歹徒的战斗素养极高,在张阳行动的瞬间,他背部的肌肉猛然绷紧,似乎是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致命杀气!
他想转身!
但太迟了!
张阳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张阳的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歹徒持枪的右手手腕,向上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歹徒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痛让他手指一松,那把格洛克手枪瞬间脱手。
与此同时,张阳的右腿膝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在了歹徒的腰眼上!
“砰!”
歹徒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一个踉跄。
而这,仅仅是开始!
张阳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手紧握的战术匕首倒转,用坚硬的柄头,照着歹徒的后颈神经丛,闪电般连续砸下!
“咚!”
“咚!”
两记重击,精准而致命!
那名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壮汉,连哼都没能再哼一声,双眼一翻,整个身体便如一滩烂泥般软倒下去。
从张阳暴起到歹徒倒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不超过三秒钟!
极致的冷静,极致的暴力,极致的反杀!
张阳单膝跪地,一手按住歹徒的脖颈,另一只手迅速在他身上摸索,寻找备用武器和通讯设备。
然而,当他的手掌按在歹徒胸口时,指尖却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带着规整棱角的物体。
张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撕开歹徒胸前的作战服拉链。
拉链之下,不是防弹背心,而是一个用黑色胶带死死捆绑在胸口的微型装置。
几块塑性炸药被巧妙地组合在一起,连接着复杂的红蓝电线,最终汇入一个不断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数字计时器。
炸弹!
这是一个自杀式袭击者!
张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猛地抬头,一把扯掉了歹徒脸上的黑色头套。
头套之下,不是一张惊慌失措或者狰狞扭曲的脸。
而是一张冰冷僵硬的、画着狰狞暗红色海星图腾的硬质面具!
海星!
是顾长风的人!
这个歹徒不是为了刺杀,他是来和自己同归于尽的!
一股刺骨的寒意,比窗外的暴雪更加冰冷,顺着张阳的脊椎一路蔓延。他赢了这场近身格斗,却输掉了整场博弈。
他现在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人肉炸弹”被困在同一个房间里!
就在这时,那名昏迷的死士,因为剧痛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他耳朵里塞着的一枚微型战术耳麦,在刚才的格斗中被震松,掉了出来,滚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耳麦里,突然传出了一个温和、儒雅,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男人声音。
那声音,张阳在无数次财经新闻和学术论坛上听到过,熟悉到刻骨铭心。
是顾长风。
“张阳,我知道你能听见。”
顾长风的声音通过小小的耳麦,在死寂的公寓里缓缓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与优雅,仿佛他不是在策划一场爆炸,而是在邀请一位老友品茶。
“你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看来,我的这位勇士,给你添麻烦了。”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