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盯着“沈南星”三个字,那最后一笔上挑的锋芒,像极了毒蛇吐出的信子。
“张司?”李卫东见张阳迟迟不语,试探着叫了一声。
张阳“啪”地一声合上精美的草案文件夹,随手将其扔进右手边的抽屉,上了锁。“这份方案单独立档,不批复,不驳回,先挂着。”
“那今晚沈大少的宴请……”
“先让他等着。”张阳站起身,踱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过防弹玻璃俯瞰下去,发改委大院外的辅路上,此刻已经停满了挂着京A、京V牌照的各色豪车。宾利、迈巴赫、埃尔法排成了长龙。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世家公子哥、财阀代理人们,此刻三五成群地聚在大楼台阶下,抽着雪茄,谈笑风生。
赵家倒台,留下的是一个涉及矿产、地产、科技的千亿级权力真空。在这些世家子弟眼里,这不是国家资产的流失危机,而是一场百年难遇的饕餮盛宴。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腐肉味道的秃鹫,正红着眼睛准备扑上来撕咬。
“张司,一楼接待大厅已经快挤爆了。”李卫东咽了口唾沫,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各家递上来的条子、意向书,加起来能有半米高。好几个还是挂着副部级头衔的老领导秘书亲自送来的。”
张阳转过身,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一道冷硬的阴影。“通知下去,产业司今天所有常规业务暂停。把会议室的门关上,我们今天只干一件事——杀猪。”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发改委产业司变成了京城权贵圈的“屠宰场”。
宽大的会议桌上,烫金的并购意向书堆积如山。张阳脱了西装外套,领带扯松,手里握着一支粗芯红笔,目光如扫描仪般在那些精心粉饰的报表上快速掠过。
“京南徐家,出资十五亿收购赵家在西北的三个稀土伴生矿?”张阳冷笑一声,红笔直接在封面上画了个占据整张纸的巨大红叉,“十五亿连买矿山开采设备的钱都不够,真当国家是搞慈善的?驳回!把徐家近三年的税务报表抄送一份给税务总局,让他们查查这十五亿是怎么洗出来的。”
“城东刘家,想用三家连年亏损的壳公司置换赵氏科技的核心股权?空手套白狼套到我面前来了。”张阳将文件用力砸在桌面上,“驳回!材料直接移交经侦局,告他们涉嫌金融诈骗。”
“岭南王氏商会,申请接管赵家在京城的七个地标楼盘?负债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也敢来接盘,想借新还旧拉国家下水。驳回!”
沙沙的红笔摩擦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节奏。一本本带着各路大佬批条和暗号的意向书,被张阳毫不留情地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李卫东在旁边负责整理驳回意见,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那些条子背后,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京城地界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张阳这哪是在审批,这简直是在拿着刀子,生生往下割这些世家门阀的肉!
消息很快传到了一楼大厅。
原本还端着红酒杯、等着拿批文去开庆功宴的世家代表们,瞬间炸了锅。
“他妈的,这姓张的算什么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个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梳着油头的年轻人猛地将手里的骨瓷咖啡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褐色液体溅了一地。
陈子昂,京西陈家的二少爷。陈家虽然比不上赵家这种顶级门阀,但在矿业领域也是根深蒂固的地头蛇。他本来以为走产业司三处处长王海的门路十拿九稳,结果王海被纪检带走,陈家的三十亿并购案被张阳批了“痴心妄想”四个大字,直接扔到了前台。
“二少,这新来的司长太不上道了,连老爷子打的招呼都不管用。”旁边的狗腿子添油加醋。
“走!我倒要看看,一个刚从地方上爬上来的土鳖,敢在京城立什么规矩!”陈子昂气极反笑,一挥手,带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冲向高管专用电梯。
“砰!”
五楼产业司第一会议室的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沉重的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几丝。
张阳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就是张阳?”陈子昂大步走到会议桌前,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张阳,眼神嚣张至极,“我陈家递上去的方案,你凭什么驳回?”
李卫东立刻上前阻拦:“陈少,这里是国家部委办公重地,请你出去!”
“滚一边去!主子说话,轮得到你一条狗插嘴?”陈子昂一把推开李卫东,指着张阳的鼻子破口大骂,“姓张的,别以为严振邦护着你,你就能在京城横着走。赵家那块肉,大家都有份。你今天敢断我陈家的财路,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卷铺盖滚出京城,连你那个在报社的姘头都得跟着倒霉!”
张阳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红笔。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子昂。那种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波澜,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陈子昂,陈家老二。名下有七家洗浴中心,三家地下赌场。上个月为了争西郊的一块地,你指使手下打残了两个不肯签字的拆迁户。”张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字字如刀。
陈子昂脸色微变,强撑着冷笑:“你少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吓唬我!我今天来是为了矿业并购案,你别转移话题!”
“你以为我在跟你算私账?”张阳打断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薄薄的传真件,反手甩在陈子昂脸上。
纸张飘落,陈子昂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陈家名下一家矿业公司与境外资本签署的对赌协议复印件。上面的公章和签名,清晰可见。
“你们陈家那三十亿收购款,有二十五亿是境外高利贷机构提供的过桥资金。一旦赵家的稀土矿落到你们手里,三年内无法完成利润对赌,矿产权就会自动转让给境外资本。”张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陈子昂,“拿国家的战略资源去填你们陈家的烂窟窿,还敢跑到我面前来拍桌子?”
陈子昂额头上冷汗直冒,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这是污蔑!这是正常的商业融资!你敢查我陈家,老爷子绝不会放过你!”
“是不是污蔑,你去跟国安局解释吧。”张阳直起身,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保安,把这几个人给我扔出去。通知大门警卫,以后陈家的人,禁止踏入发改委大门半步!”
几个保镖见势不妙想动手,门外突然涌入一队荷枪实弹的驻委武警。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陈子昂等人的脑袋。
陈子昂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一句狠话都没敢再放,被两名武警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会议室。
陈子昂被扔出发改委大门的一幕,被一楼大厅里那些世家代表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群情激愤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那些趾高气昂的公子哥们看着陈子昂狼狈的模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悄无声息地收起了手里的意向书,灰溜溜地钻进豪车离开了大院。
张阳用最粗暴、最不留情面的方式,给所有妄图染指国家资产的饿狼立下了规矩:在这里,他张阳就是唯一的规矩。
会议室里,李卫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张司,这下算是把京城的二三线世家全得罪光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一群只会扒在国家血管上吸血的乌合之众,得罪了又怎样。”张阳重新坐下,拿起了红笔。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李卫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张司,是……沈南星的专线。”
张阳眼神一凛,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男声。
“张司长好大的威风。不过,陈家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蠢货,确实不配上桌。”沈南星轻笑着,伴随着高脚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既然张司长把那些乱飞的苍蝇都赶走了,那这块蛋糕,是不是该轮到我们沈家来切了?”
张阳语气冷硬:“沈少如果有合规的方案,发改委按流程审理。如果是想走后门,刚才陈子昂的下场你看见了。”
“流程?当然。我沈家做事,永远合法合规。”沈南星笑意更浓了,“不过,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并购案。而是为了给张司长提个醒。”
沈南星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苏记者十分钟前去地下车库取车,但她那辆白色大众的刹车油管,好像不小心被地下室的老鼠咬断了。现在正处于晚高峰的环城高架上,车速八十码……张司长,你说,这算不算是一起令人遗憾的意外?”
张阳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暴突,眼底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