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吐出一个纸箱的时候，王伟正在吃早茶。
不是万界那种灵果琼浆，是他用合欢宗后山灵麦仿制的——别问为什么修仙宗主会炸油条，穿越者的胃，有时候比心还固执。
哐当！
地下洞天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坛子撕心裂肺的喊叫：王伟！石台生崽了！
王伟叼着半根油条冲进去，就看见石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瓦楞纸箱。那纸箱约莫三尺见方，表面贴着一个泛黄的面单，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刨的：
【收件：王伟（别死那边）】
【寄件：老张】
【备注：到付，运费三百，记得报销】
王伟：
坛子正围着纸箱转圈，小手戳了戳胶带：这是……异界封印？好强的性道韵！比我封坛的泥还结实！
这是透明胶。王伟把油条嚼完，伸手撕拉一声扯开胶带，老张寄的快递。
快递？
就是……异界飞剑传书，但不用剑，用纸盒。
纸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辣条、火锅底料和塑封火腿肠的复杂气息，冲天而起。那气息之浓烈，之霸道，之不讲道理，直接冲破了地下洞天的禁制，顺着护山大阵的通风口，弥漫了整个合欢宗。
三息之后。
山门广场上，正在晨练的弟子们集体停下了动作。
什么味道？！
好……好霸道的！我的金丹在颤抖！
是毒气！护山大阵呢？怎么不拦着？
万界直播间里，王伟的随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开箱全过程。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炸了。
那红色的袋子是什么？法器？
宗主手里那个圆柱体……好强的血气！是龙筋吗？
你们看酒祖大人！它抱着那个彩色的小虫子不撒手！
坛子确实抱着彩色小虫子不撒手——那是一包彩虹色的小熊软糖。老张在箱底塞了张便签：给你家那个果冻精的，别吃撑，这玩意儿胶多，小心拉稀。
坛子一边往嘴里塞软糖，一边含糊不清地怒吼：老子是酒灵！不是果冻！更不是虫子！
王伟没理它，正一样一样往外掏。
海底捞牛油火锅底料，三袋。
青岛啤酒，六罐。
双汇火腿肠，一包。
老干妈风味鸡油辣椒，两瓶。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一个竖中指的火柴人。
王伟刚拆开信，地下洞天入口就传来了牛长老的怒吼：宗主！万界商会联盟的人又来了！这次带了执法队！说是要查封我们的异界危险品
王伟把信往怀里一揣，顺手拎起一瓶老干妈，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山门口，钱无穷一身月白锦袍，腰悬万界商会联盟的执法令，身后跟着十二名身着玄甲的执法修士。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让人想一拳揍上去的商务微笑。
王宗主，别来无恙。钱无穷拱了拱手，目光却死死盯着王伟手里的玻璃瓶，根据万界商会联盟最新颁布的《跨界物资流通管制条例》，所有未经报备的异界物品，一律属于未归类危险品，需当场没收，并处以十倍罚款。另外，跨界通道需由联盟统一监管，合欢宗……得交钥匙了。
直播间弹幕：
来了来了，钱家老三带着新规矩来了！
什么管制条例，听都没听过，现编的吧？
宗主！干他！用那个红色法器砸他！
王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老干妈，又看了看钱无穷，忽然笑了：钱三少爷，你确定……要没收？
王宗主，规矩就是规矩。钱无穷推了推新换的窥真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除非，您愿意把跨界通道的经营权，分润给商会联盟三成。不，五成。我们帮您合规化，如何？
他说着，袖中的手悄悄掐了个诀。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乌光，从他袖口滑落，贴着地面，朝地下洞天的方向急速游去。那是一枚锁界钉，专破空间节点。只要钉入石台，跨界通道就会紊乱，到时候只有钱家掌握的稳定器能修复——这就是钱家的。
乌光游得很快，很隐蔽。
但它忘了，合欢宗的地，是坛子挖的。
地面裂开一道小缝，一只琉璃小手从土里探出，精准地捏住了那道乌光。坛子从土里钻出半个身子，小手一翻，露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钉子，对着镜头晃了晃：各位，抓到一个想偷家的老鼠。
钱无穷脸色微变，但立刻恢复镇定：酒祖大人说笑了，这不过是在下的随身法器……
随身法器往我家石台底下钻？坛子嗤笑一声，张嘴就把锁界钉吞了进去，嘎嘣嘎嘣嚼了两下，呸，一股铁锈味，差评。
钱无穷额头青筋一跳。
王伟上前一步，拍了拍钱无穷的肩膀：钱三少爷，来，送你个礼物。
他拧开了那瓶老干妈。
啵——
瓶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辣椒、花椒、芝麻和神秘发酵气息的洪流，以王伟为中心，呈扇形向四面八方爆发。那不是什么毒气，那是来自现代工业文明的、经过精密计算的、对人类味蕾的终极轰炸。
钱无穷首当其冲。
他活了三百多年，闻过龙涎，嗅过凤髓，但从未经历过这种级别的化学冲击。那香辣味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直接砸在他的鼻腔黏膜上，然后顺着三叉神经冲进脑干。
阿——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钱无穷的窥真镜瞬间被震飞，月白锦袍上沾满了红油点子，他身后的执法队更惨，十二个玄甲修士集体涕泪横流，有两个金丹期的当场盘膝坐下，试图运转灵力抵抗这股异域道韵，结果越抵抗越上头，脸涨得跟老干妈一个色。
这……这是……钱无穷一边流泪一边后退，毒……好毒的道韵……
王伟用筷子——老张寄来的一次性筷子——夹出一粒风味鸡，在钱无穷眼前晃了晃，老干妈，我那个世界的平民美食。在我们那儿，一瓶难求，排队都抢不到。钱三少爷，你不是要没收危险品吗？来，这瓶送你，回去慢慢品。
钱无穷想躲，但王伟的速度比他快。
那一筷子风味鸡，精准地塞进了钱无穷的嘴里。
唔——！！！
钱无穷僵住了。
辣。
不是万界灵椒那种带灵气的、温和的辣，是纯粹的、暴力的、不讲道理的辣。它不讲阴阳五行，不遵循天道法则，它就是辣，辣得钱无穷感觉自己三百年的舌苔在这一瞬间被扒下来做了烧烤。
水……水……他瘫在地上，双手乱抓。
王伟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钱三少爷，现在我们来算算账。
你带着执法队强闯合欢宗，影响我直播带货，按我直播间现在的在线人数——三亿七千万——乘以人均停留时长，再乘以转化率……王伟掰着手指头，大概，你欠我一条灵石矿脉。
你……你敲诈……钱无穷舌头都麻了。
不，这叫。王伟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玉简契约，拍在钱无穷脸上，签了它，赔偿合欢宗名誉损失费、弟子精神损失费、以及我这一瓶老干妈的耗材费。签了，我就给你解辣的配方。
钱无穷看着那张契约，上面写着：
【万界商会联盟自愿放弃对合欢宗跨界通道的一切管辖主张，并赔偿上品灵石五百万，以换取解辣酿一滴。】
他颤抖着手，签下了名字。
坛子凑过来，吐出一滴淡绿色的酒液——它刚才嚼锁界钉的时候顺便酿的，专门解辣——滴进钱无穷嘴里。钱无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执法队逃了，那背影，比上次他二哥还狼狈。
直播间礼物特效刷得画面卡顿。
宗主！老干妈还有吗？我要买！
那红色法器太强了！钱无穷直接破防！
解辣酿怎么卖？我提前备着！
王伟笑着对镜头挥手：各位，合欢宗异界特产专场，今晚八点，准时开播。火锅底料、火腿肠、啤酒，限量抢购。记住，只收故事，不收灵石——当然，万界商会联盟的人除外，他们得加钱。
人群欢呼。
回到地下洞天，坛子正躺在那堆零食上打滚，怀里抱着那包小熊软糖，已经吃掉了半袋，小肚子鼓得圆圆的。
王伟，它打了个带着草莓味的嗝，那个老张……是个好人。
他信里写了什么？
王伟坐在石台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的前半段全是老张的吐槽，什么你小子混得不错啊都当宗主了下次视频记得把那个果冻精带上让我仔细看看你妈上周又问起你，我编了个理由说你在外星球搞科研。
但信的最后，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六年前的王伟。他站在一条老街的巷口，手里拿着那枚字碎片，对着镜头傻笑。而照片的背景，那家古董店的招牌，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字——
王伟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坛子凑过来，也看到了。它嘴里的软糖一声掉在地上。
钱记……坛子的声音有些发紧，钱无穷……钱多多……万界商会联盟……
王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老张后来补上的字：这店我后来去查过，老板姓钱，六十年前就死了，但那店到现在还在开，换了好几任掌柜，都姓钱。
地下洞天里，安静得只剩下光阴砂流转的轻响。
王伟看着石台上那部电量100%的手机，又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什么？坛子问。
我不是偶然穿越的。王伟轻声道，我是被过来的。就像这个纸箱，到付，签收，然后……
他抬头看向洞天顶部，目光仿佛穿透了万米的岩层，穿透了万界的苍穹，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有人在等我把货到。
坛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熊软糖：那……那我们要不要……
王伟站起身，把老干妈往储物戒里一塞，当然要。人家等了六十年，咱不能失礼。不过——
他低头看向坛子，笑容灿烂得让人心里发毛：
到付的规矩，是收件人签收之前，货物所有权归发货人。我现在还没呢，急什么？
他转身朝洞天外走去，声音悠悠传来：
坛子，今晚直播完，帮我酿一坛新酒。
什么酒？
账单酿王伟回头，眨了眨眼，专门用来……讨债的。
石台上，那部旧手机的屏幕忽然闪了闪。
一条新的短信，悄无声息地浮现：
【未知号码：货物即将超时，请尽快确认收货。——钱记典当，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