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售后堂。
陆沉正在研究一份《合欢宗售后问题汇总表》,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奇葩案例:
- 第415案:执法堂长老,蜗牛壳碎。处理结果:糯米糊粘好,建议长老减肥。
- 第416案:阿满,馄饨鼎漏。处理结果:胶带缠绕,目前情绪稳定。
- 第417案:陆沉,磨刀石裂。处理结果:尚未处理(宗主的事,能拖就拖)。
- 第418案:玄霆,司长袍补。处理结果:已补好。
- 第419案:冷霜,断剑铸锅。处理结果:锅具正常使用,剑灵已移交膳堂进行嘴臭康复治疗。
- 第420案:药童,药杵发芽。处理结果:已移栽后山,更名为千钧树。
- 第421案:冷霜,锅会骂人。处理结果:已安排阿满进行全天候对骂压制。
陆沉看着这份汇总,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售后堂正在从修仙界4S店修仙界精神病院的方向稳步发展。
宗主——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门外传来。
陆沉抬头,看到玄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这位执法堂的司长,平日里最是注重仪表,一袭青衫永远纤尘不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站如青松。但此刻,他的发型乱了,脸色白了,最诡异的是——他身上那件司长袍正在自己走路。
确切地说,是玄霆在往前走,但长袍的衣摆却往后使劲,像是一匹不愿归槽的烈马,拖着玄霆在原地打滑。
宗主!这袍子邪门了!玄霆死死抓着领口,指节都泛白了,它……它不肯让我穿!
陆沉来了精神,放下汇总表,绕到玄霆身后,仔细打量那件长袍。
那是一件藏青色的司长袍,原本应该端庄威严,但现在,袍子上的云纹正在微微蠕动,像是活过来的蚯蚓。领口处甚至鼓起了一个小包,像是有只老鼠在里面拱来拱去。
你就是玄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袍子里传出来。
陆沉和玄霆同时一愣。
本座问你,你是不是玄霆?声音又从袍子里传出,这次更清晰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玄霆咬牙:是!我就是玄霆!你这妖袍,从我身上下来!
那声音冷哼一声,本座乃天蚕云纹袍,三百年前随第一代执法堂司长斩妖除魔,立下赫赫战功。历代司长无不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仙风道骨之辈。你——
袍子的袖子突然扬起,地一声抽在玄霆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你太胖了。
售后堂里一片死寂。
玄霆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委屈,从委屈到怀疑人生。他颤抖着声音:我……我胖?
腰围三尺二,本座记得上一任司长只有二尺四。袍子的声音充满嫌弃,你穿进来的时候,本座差点被撑裂。那补袍子的老头手艺倒是不错,把本座补好了,但补的时候用了千钧树的树皮浆做线——那玩意儿有灵性,直接把本座沉睡了三百年的灵识给唤醒了。
陆沉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瓜子:所以,你醒了之后,就嫌弃他?
不是嫌弃,是拒绝。袍子的领口高高扬起,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本座乃是有品味的法袍,只配君子,不配……不配……
它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不配饭桶。
我不是饭桶!玄霆暴怒,我这是壮!执法堂事务繁忙,我多吃点怎么了?!
你那是多吃一点吗?袍子的袖子指向墙角,上上个月,你偷偷在膳堂吃了八碗灵米饭,三盘红烧肉,还加了一锅鸡汤。你以为本座不知道?本座虽然沉睡,但感知还在!
玄霆的脸涨得通红:你……你监视我?
本座是贴身穿的!你吃撑了打嗝,本座是第一个受害者!
陆沉终于忍不住,一声笑了出来,瓜子壳喷了一地。
玄霆猛地转头看向陆沉,眼中满是悲愤:宗主!你还笑!这袍子我不要了!退货!
退货?陆沉擦了擦嘴角的瓜子屑,售后堂规矩你懂不懂?非质量问题……
这还不是质量问题?!玄霆指着那件正在扭来扭去的长袍,它骂我!它说我胖!它还说要绝食抗议!
本座确实要绝食。袍子冷冷道,除非你减肥,否则本座宁可烂在衣柜里,也不让你穿。
陆沉绕着玄霆转了一圈,伸手捏了捏袍子的袖口。材质确实不凡,天蚕丝混着云纹锦,里面还隐约能看到千钧树皮的纤维在发光。
两个方案。陆沉竖起手指。
玄霆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开场白:
方案一,陆沉道,我把它打回原形。抽了千钧树皮的灵性,让它继续当你的普通司长袍。但这样一来,它三百年的灵识就散了,以后就是一块死布。
袍子剧烈颤抖起来:你敢!本座好不容易醒了!
方案二,陆沉露出标志性的坏笑,顺应天意,让它选个新主人。
玄霆愣住:新主人?
它既然嫌弃你,说明你俩没缘分。陆沉摊手,强扭的瓜不甜,强穿的袍子掉色。不如让它在宗门里公开择主。谁符合它的审美,谁就穿它。
袍子的领口晃了晃,似乎在思考:这个……倒也不是不行。
玄霆的脸色变了:宗主!这是执法堂司长的袍子!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穿?
那你说怎么办?陆沉反问,它不肯跟你,你又不想毁了它。难道你要我把它供起来每天上香?
玄霆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那件曾经伴随他多年的长袍,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被嫌弃后的愤怒和委屈。
……好。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让它选。但如果它选了个不如我的,我……
你就减肥。陆沉接话。
我就……啊?玄霆瞪大眼睛。
它要是选了别人,说明你真的不够格。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你就去后山跑步,跑到它满意为止。这是赌约,敢不敢接?
玄霆看着那件高傲的袍子,一咬牙:
半个时辰后,合欢宗演武场。
消息传得飞快,整个宗门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执法堂司长的袍子要公开择主,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闻。
千钧树下,阿满抱着那口会骂人的锅,锅里的剑灵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冷霜站在人群边缘,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有一丝幸灾乐祸。药童缩在药老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根锅柄捣药杵。
司长袍被挂在临时搭建的衣架上,袍袖无风自动,像是一位正在检阅士兵的将军。
第一位!
一个身材修长的内门弟子走上前,摆了个潇洒的姿势。
袍子扫了一眼:太瘦,撑不起本座的威严。下一个。
第二位!
一个肌肉虬结的体修上前,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
袍子:太壮,跟玄霆半斤八两。下一个。
第三位!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弟子羞涩上前。
袍子沉默片刻:……性别不合,本座是男袍。下一个。
一连试了十几个,袍子都不满意。不是嫌高就是嫌矮,不是嫌黑就是嫌白,连执法堂长老亲自上阵都被一句你秃顶给怼了回去。
玄霆的脸色越来越好看——从铁青到涨红,从涨红到发黑。
看来没人能入你的眼啊。陆沉摸着下巴,要不还是跟玄霆凑合过吧?
不可能!袍子和玄霆同时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是阿满。他手里还拎着那口锅,锅里的剑灵正在小声bb:让开让开,别挡着本座看戏……
阿满走到衣架前,挠了挠头:那个……我能试试不?
袍子扫了他一眼。
阿满圆滚滚的,不高,不瘦,不帅,穿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还拎着一口会骂人的锅。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驾驭执法堂司长袍的人。
袍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我就试试,阿满憨厚地笑了笑,不行就算了。
他放下锅,伸手去拿袍子。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袍子的一瞬间——
袍子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青光!天蚕云纹全部亮起,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袍子自动展开,轻轻披在阿满身上,大小竟然刚刚好!袍袖垂落,云纹流动,原本威严霸气的司长袍,此刻竟然透出一种……一种……
一种居家好男人的温暖感。陆沉中肯地评价。
这……这不可能!玄霆失声叫道,他比我更胖!
但本座喜欢。袍子的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满足,他身上有烟火气。三百年来,本座跟着历代司长斩妖除魔,累了。本座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件围裙。
围裙?!全场哗然。
对,围裙。袍子裹紧阿满的身体,他身上有食物的香气,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有生活的味道。本座决定了,以后就叫天蚕围裙。玄霆,你自由了。
阿满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身上这件价值连城的,又看了看手里那口锅。
锅里的剑灵沉默良久,突然开口:……喂,新来的,你会骂人吗?
不会。袍子——现在应该叫围裙了——温和地回答。
那本座教你。剑灵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兴奋,白菜豆腐开始骂……
阿满一手拎着锅,一手扯了扯身上的新围裙,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宗主,这算……处理完了?
陆沉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玄霆,深深地叹了口气:完了。玄霆,记得去后山跑步。至于你……
他拍了拍阿满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们合欢宗膳堂的首席司长了。毕竟,你现在穿着司长的袍子。
可它是围裙……
那也是司长级别的围裙。
阿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往膳堂走去。锅里的剑灵和身上的围裙开始窃窃私语,似乎在交流什么。
玄霆站在原地,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