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九界·通天塔的顶层，面前悬浮着两道水镜。左边是天庭太子·昊辰，被禁足在承天殿内，正对着墙壁发呆；右边是魔界公主·魔萝，坐在特区城墙上，望着三界同文的匾额出神。
宗主，紫鸢捧着两份密报走来，昊辰太子绝食三日，玉帝软了心肠，允他闭门读书，但指定了书目——《天庭律令》《君权神授论》《仙界正统史》。
魔萝公主那边，拓跋野传回消息，说她连续七晚去三界同文学堂旁听，昨晚……
紫鸢顿了顿：
昨晚她出手救了一个被魔界部落追杀的混血孩童，半魔半人，和拓跋野一样。
陆沉笑了，手指轻点，两道水镜合而为一，变成一幅新的舆图——三界青年分布图。图上，无数光点闪烁，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正在移动。
紫鸢，你知道这些光点是什么吗？
……青年修士？
是未来。陆沉走到舆图前，昊辰、魔萝、拓跋野、还有妖界的小王子、人界的状元郎、九界培养的第一批三界通才
他们现在，是太子、公主、队长、王子、状元。二十年后，他们是玉帝、魔尊、妖皇、人皇、九界宗主。
而我要做的，陆沉转身，笑容灿烂，是在他们成为之前，让他们先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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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九界·三界青年领袖营。
这是陆沉新设的机密项目，选址在九界最隐秘的青冥山谷，对外宣称是高级研修班，实则——
宗主，项目负责人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太太，姓孟，人称——当然不是地府那位熬汤的，而是九界情报院的资深教官，第一批学员六人，已到齐。
六人？
昊辰太子、魔萝公主、妖界小王子·白泽、人界状元·周明远、九界首席生·林小满，以及……
孟婆顿了顿：
拓跋野。以身份参加。
陆沉点头，走向山谷深处的会场。会场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六张石凳，围成一个圈，中央是一堆篝火。
六名青年已经落座，神色各异。
昊辰天庭太子，锦衣华服，眉宇间有股化不开的郁气。他看了魔萝一眼，微微皱眉——仙魔不两立，这是天庭教他的第一课。
魔萝黑袍如夜，红瞳冷漠，却在看到拓跋野时，眼神柔和了一瞬。她注意到昊辰的目光，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白泽是妖界小王子，白发金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正好奇地打量所有人。他第一个开口：陆宗主呢？我们不是来见他的吗？
来了。
声音从篝火后传来。陆沉没有走正门，而是从阴影中走出，随意地坐在第七张石凳上——那张石凳比其他六张矮半寸，却正对着篝火。
各位，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今日请你们来，不是教你们修仙，不是教你们治国，不是教你们打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张年轻的面孔：
是教你们聊天。
聊天？昊辰皱眉，陆宗主，本宫……
是天庭太子，日理万机，没空闲聊。陆沉替他说完，微笑，本宫有没有算过，一天里有多少时间在听汇报，有多少时间在下旨令，有多少时间……
听一句真话
昊辰愣住。
陆沉转向魔萝：魔萝公主，你在特区救了一个混血孩童。为什么？
魔萝冷脸：顺手。
顺手？陆沉摇头，你顺手可以杀了他，向魔尊证明你的忠诚。你顺手可以视而不见，让部落的人抓他回去当奴隶。但你选择了最麻烦的——
与部落为敌，救他，送他进三界同文学堂。
魔萝沉默。
因为，陆沉声音放低，你从他身上，看到了拓跋野的影子。看到了你自己——如果魔尊没有派你来特区，你也会被部落追杀，因为你有一半人族血统，对吗？
魔萝猛地抬头，红瞳中闪过一丝惊惶。这个秘密，连魔尊都不知道。
别紧张，陆沉微笑，这里的人，都有秘密。
他转向白泽：小王子，妖皇派你来，是想让你学九界的商业手段，回去振兴妖界经济。但你真正的兴趣，是三界美食——你想开一家跨越仙魔妖人的四界酒楼，对吗？
白泽瞪大眼睛，虎牙都忘了收：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行李里，有一本《三界食材图谱》，还有一包魔界辣椒粉、一瓶仙界灵泉、一袋人界糯米陆沉笑道，妖皇要是知道他的继承人想当厨子，会气疯的。
白泽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陆沉又转向周明远：状元郎，你考九统考是为了报效九界，但你心里真正想的，是让人界不再被仙魔妖三界欺负。所以你拼命学跨界贸易，想用人界的丝绸、茶叶、瓷器，换三界的和平。
周明远肃然起身，向陆沉一揖：宗主明鉴。
坐下。陆沉摆手，最后看向林小满——一个扎着双丫髻、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九界本土培养的第一批三界通才首席生。
林小满，你最简单。你是孤儿，被三界养生堂收养，从小在仙魔妖人混居的长大。你没有，没有，你的就是。
林小满眨眨眼，脆生生道：宗主说得对。所以我最想问的——
她看向其他五人：
你们为什么要有和？大家一起赚钱、一起吃饭、一起活着，不好吗？
全场寂静。
然后，昊辰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天庭教他的威仪之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小丫头，你说得轻松。天庭十万年规矩，仙魔不两立……
规矩是人定的，林小满歪头，人也是人。你们天庭的人，不吃魔界的黑岩羊肉吗？我吃过，可香了。你们魔界的人，不用仙界的吗？我见过的魔萝姐姐的黑袍，就是云锦改的。
魔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袍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林小满拍手，你们打架，不是因为仙魔不两立，是因为有人不让你们一起吃饭、一起赚钱、一起活着。
那个人，她指向昊辰，是你爹。那个规矩，她指向魔萝，是你爹定的。你们要是当了玉帝、魔尊，还继续这个规矩——
她做了个鬼脸：
那就是你们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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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作响，六名青年沉默了很久。
拓跋野作为，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三界仲裁庭的令牌。
我来讲个故事，他声音低沉，三百年前，我母亲是魔界一个小部落的魔女，父亲是人界一个商队的伙计。他们相识于边境，相爱于战火，最后……
死于部落和商队的。部落说母亲，商队说父亲。他们被绑在一起，烧死在边境线上。
我那时三岁，被九界的人救走。陆宗主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说想。他说，报仇有两种——
拓跋野看向昊辰，看向魔萝：
一种是杀光部落和商队的人。另一种是……让消失，让成为常态，让像我父母这样的人，不再因为仙魔不两立而死。
我选了第二种。
他收起令牌，坐回石凳：
所以我在这里。不是作为魔界人，不是作为九界人，是作为……想改变规矩的人。
昊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本宫……我，从小被教导，天庭是至高无上的，玉帝是无所不能的。但最近三年，我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天庭的无所不能，是因为不让别人能。昊辰抬头，眼中有了光，发现父皇的至高无上，是因为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我想改变，他握紧拳头，但我不知道……怎么改。
陆沉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太子殿下，改变不是推翻。推翻是破坏，改变是建设。
你想让天庭更好，不是让天庭消失。你想让玉帝更开明，不是让你父皇退位。你想让仙魔不两立仙魔可共存
那就从现在开始，他指向篝火，和魔萝公主，一起吃一顿三界火锅
什么？
陆沉拍手，孟婆带着人从阴影中走出，端上铜锅、食材、调料——仙界的灵菇、魔界的黑岩羊肉、妖界的百果、人界的豆腐、九界的秘制汤底。
今日作业，陆沉站起身，六人合作，煮一锅火锅。不许用仙法、不许用魔功、不许用妖术、不许用人界的科举八股
他微笑：
只能用筷子，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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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三界青年领袖营第一期结业。
六名青年走出青冥山谷时，神色已与来时不同。昊辰和魔萝并肩而行，虽然还隔着半步距离，但已能正常交谈。白泽拉着林小满，讨论四界酒楼的菜单。周明远和拓跋野走在最后，低声商议人界-特区贸易专线的细节。
陆沉站在谷口，望着他们的背影。
宗主，孟婆走来，这六人……真能改变三界？
不能。陆沉摇头。
那您费这么大劲……
我能做的，是种下一颗种子。陆沉转身，种子能不能发芽，要看土壤、要看雨水、要看它自己有没有生命力。
但如果没有种子，他微笑，再肥沃的土壤，也长不出森林。
他望向六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二十年后，昊辰继位，他会记得和魔萝一起吃过的火锅。魔萝回魔界，她会记得拓跋野的故事。白泽当了妖皇，他会开那家四界酒楼。周明远做了人界宰相，他会推三界贸易法案
林小满……
陆沉顿了顿，笑容意味深长：
她会成为三界联合议会的第一任秘书长。没有祖国、没有种族、只有的……中立者。
而拓跋野，他望向魔界方向，他会成为三界仲裁庭的大法官。用他父母的死，换来的规矩——
守护所有不想死的人。
孟婆沉默良久，终于问：宗主，您呢？二十年后，您在哪？
陆沉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洒脱，几分寂寥：
我？我会在某个三界同文学堂的角落里，听孩子们读书。或者在白泽的四界酒楼里，蹭一顿免费的火锅。
或者，他望向那片越来越亮的三界大地，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悄悄离开。
离开？
离开。陆沉点头，因为我种下的种子，已经长成森林。森林不需要园丁，它需要阳光和雨水——
而这些，他转身，走向通天塔的方向，三界自己，就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