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一阵阴风冻醒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骨头缝里往外钻寒气，连魂魄都要打哆嗦的冷。他躺在摇椅上，把袍子往脸上一蒙，嘟囔：紫鸢，是不是冷凝烟又在院子里练功了……
宗主！不是冷姐姐！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地府的人！来收魂了！
陆沉把袍子扯下来，愣了三秒。
地府？
收魂？
他三界养生堂是医馆，不是殡仪馆……啊不，虽然也有棺材业务，但地府来收什么魂？
……
山门外，站着两个。
不，不能叫人。左边那个身高丈许，黑面虬髯，头戴高帽，上书一见生财，手里拎着条铁链，链子上还挂着几个晃晃悠悠的魂儿。右边那个瘦高个，白面无须，同样高帽，上书天下太平，手里捧着本厚厚的册子，笔尖蘸着墨，墨是红色的，看着像血。
黑白无常。
陆沉的鉴材眼本能地发动——
【目标：黑无常（范无救）】
【修为：鬼仙中期（相当于化神后期）】
【状态：魂体凝实，但左脚踝有旧伤，鬼气淤积，走路微跛】
【病症：鬼脉淤塞，千年未愈，影响勾魂效率】
【目标：白无常（谢必安）】
【修为：鬼仙中期】
【状态：魂体凝实，但右手腕有暗伤，执笔时微颤】
【病症：鬼脉劳损，长期勾魂导致，影响判官笔书写】
陆沉眼睛亮了。
地府公务员？
还是带病的？
这特么是送上门的大客户啊！
两位……差爷？陆沉拱拱手，笑得一脸真诚，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枸杞红枣的，补气养血，鬼仙也适用。
黑无常范无救眉头一皱，铁链一响：少废话！陆沉！你三界养生堂近日救活了多少本该寿终之人？生死簿上，本月有三十七人本该离世，却被你强行续命！地府魂库亏空，阎王派我二人来查！
陆沉眨眨眼，差爷，您这左脚……是不是走路不太利索？
范无救一愣，下意识把左脚往后缩了缩：你……你怎么……
还有白差爷，陆沉转向谢必安，您这右手，写字是不是有点抖？勾魂簿上的名字，经常写歪吧？
谢必安手一抖，判官笔差点掉地上。
全场安静。
范无救和谢必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这伤病，是千年前的旧伤，地府医官都束手无策。这凡人……不，这结丹期的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两位差爷，陆沉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您二位这病，叫鬼脉劳损综合征。长期勾魂，鬼气入体，淤积在关节处。地府那环境，阴寒潮湿，不利于恢复。搁我们三界养生堂……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能治。但得收费。鬼仙价，灵石一位，或者等价的阴间材料。比如……还魂草、忘川水、三生石碎片什么的。
范无救：...
谢必安：...
他们活了上万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不是怕他们，是要给他们治病？还要收钱？
你……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范无救铁链一响，我们是地府阴差！勾魂使者！你……
知道知道，黑白无常嘛。陆沉摆手，但阴差也是公务员，也得干活。您二位这腿脚不利索的，勾魂效率低，阎王肯定扣你们绩效吧？
范无救脸一黑。
谢必安低下头。
绩效……确实抠了。
上个月因为左脚跛，少勾了三个魂，被阎王罚了三个月俸禄。
治好了，效率提升，绩效翻倍。陆沉伸出两根手指，而且，我还可以教你们一套养生勾魂操，活动关节，疏通鬼脉，以后再也不犯。
范无救犹豫了。
谢必安更犹豫。
他们偷偷看了眼对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渴望。
……治！范无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爽快！陆沉一拍大腿，魅儿！准备鬼脉疏导套餐！绿竹！去把库存的还阳草拿来！紫鸢！熬一锅阴阳调和汤，要浓的！
……
一个时辰后。
范无救坐在木桶里——鬼仙不用泡药浴，但陆沉说仪式感很重要，还是给他准备了个阴气森森的骨桶，里面泡着还阳草和忘川水的混合物。
谢必安坐在旁边，右手腕上扎着几根金针——陆沉特制的鬼脉金针，用三生石碎片磨的。
陆沉双手按在范无救左脚踝上，运转《阴阳大欢喜禅》。但这次不是阳和之气，是混沌阴阳——融合了冷凝烟的玄阴之气、白璃的妖元、天机子的天机之力，还有巡天使的仙灵之气。
唔——！
范无救闷哼一声。
千年鬼脉淤塞，被这股混沌之力一冲，像是堵塞的河道迎来了洪水，轰隆隆地贯通了。
别动！还有暗伤！
陆沉指尖一挑，一缕黑色的鬼气从范无救脚踝处被出来，在空中扭动，化作一个凄厉的鬼脸。
这是……千年前的厉鬼残魂？陆沉皱眉，范差爷，您这脚，是被厉鬼咬过？
范无救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一千三百年前，酆都之乱，您为救谢差爷，左脚被厉鬼所伤。陆沉随口道，鬼气入体，当时处理了表面，但残魂深埋鬼脉，千年不愈。
范无救沉默了。
谢必安的眼眶……如果鬼有眼睛的话……红了。
陆……陆宗主……谢必安声音发颤，老黑这脚……真能治好？
陆沉点头，但得加钱。厉鬼残魂拔除，属于高难度手术，额外收费灵石。或者……
他看向谢必安，笑得人畜无害：或者，谢差爷也治一下右手，套餐价，两位，打八折，灵石。还送勾魂效率提升手册一本。
谢必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颤的右手，又看了看范无救渐渐消肿的左脚踝。
……成交。
……
治疗结束，范无救从骨桶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脚。
千年了。
第一次，左脚落地时，没有那种钻心的疼。
第一次，走路时，步伐稳健，不再微跛。
他看向谢必安，谢必安的右手也不再颤抖，判官笔握得稳稳的，在勾魂簿上写下一行字——
陆沉，阳寿……
他顿了顿，把改成了。
谢必安！范无救瞪眼，篡改生死簿，是大罪！
大什么罪？谢必安面无表情，本差爷手稳了，写错字，不行吗？
范无救：...
他忽然觉得，这兄弟，跟陆沉学坏了。
……
陆沉躺在摇椅上，数着新入账的灵石，还有两块三生石碎片、一瓶忘川水、三株还魂草，翘着二郎腿。
宗主！小满跑过来，范差爷和谢差爷……在门口站半天了，说是要……要谈合作？
合作？陆沉挑眉，让他们进来。
范无救和谢必安走进来，表情复杂。
陆宗主，范无救开口，阎王……阎王听说了您的事迹，想……想跟您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地府……地府的魂库，最近确实亏空严重。范无救压低声音，您三界养生堂救活的那些人，本该寿终正寝，现在赖着不死，地府的轮回盘都快转不动了。
所以？
所以阎王想……谢必安接话，想请您开设地府分号，专门治疗那些不该死却死了的冤魂。让他们安息，早日入轮回。
陆沉眼睛亮了。
地府分号？
治疗冤魂？
这特么是开辟新市场啊！
可以。他点头，但得有条件。
您说。
第一，地府分号，由我三界养生堂全资控股，阎王不得干涉经营。
第二，地府所有药材、材料，优先供应我养生堂，价格按成本价。
第三……陆沉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第三，生死簿上，我三界养生堂所有员工及其家属，阳寿栏留空，由我自己填。
范无救：...
谢必安：...
这特么是……要掌控生死？
陆宗主，范无救声音发紧，这第三条……
不同意就算了。陆沉摆手，反正地府的冤魂，跟我没关系。你们魂库转不动，阎王头疼，我头疼什么？
范无救和谢必安对视一眼。
……我们回去禀报阎王。
请便。陆沉躺回摇椅，但别忘了，下次来，带生死簿的样本，我看看纸质，订做一批地府专用VIp卡
范无救：...
谢必安：...
他们忽然觉得，这地府的差事，越来越不好干了。
……
当晚，地府震动。
阎王殿上，阎王爷——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龙袍，但头顶秃了一半——看着范无救和谢必安带回来的合作方案，气得胡子直翘。
他陆沉！一个结丹期的小子！要掌控生死簿？！
陛下，范无救低头，但……但他的确能治病。老臣的左脚，千年未愈，他一盏茶功夫就好了。
老臣的右手，也不再颤抖了。谢必安补充。
阎王爷沉默良久，摸了摸自己的秃顶。
他也有病。
脱发。
地府阴气重，他这头发，掉了三千年了，现在只剩一圈地中海。
……告诉他，阎王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第三条，改改。生死簿上，他陆沉本人，阳寿无限。但他的员工……最多延寿十倍。这是底线。
那……合作？
合作。阎王爷咬牙，但让他先给本王治治这秃顶！
……
陆沉收到地府回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啃烧饼。
他把信看完，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满！准备生发套餐
宗主，给谁啊？
阎王爷！
……啊？！
地府分号，正式立项！
陆沉站起身，看着夜空，目光灼灼。
三界养生堂，人界、仙界、魔界……
现在，加上地府。
四界连锁，统一收费，统一管理！
他转头对冷凝烟说：冷副会长，准备一下，明天去地府考察，顺便……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顺便给阎王爷办张地府至尊VIp卡，包生发、包延寿、包轮回优先通道。
冷凝烟：...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副会长，可能要当地府的差了。
但不知为何，她嘴角微微上扬了。
至少……
阎王爷的秃顶，应该比陆沉的奸商嘴脸，好对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