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启沉默了一瞬。
他听懂了师姐的意思——这场大战一旦全面爆发,十天君固然不可能在十二金仙的围攻下全身而退,但十二金仙也绝不会毫发无伤。
届时必然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两败俱伤。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玖芒看出他心中所想,摇了摇头。
“你想问我,能不能出手帮他们挡下这一劫。”
玖芒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但麟启听得出那份平静之下有一层更深的凝重。
“我可以出手。以我混元大罗的境界,现在下去弹指间便能让十绝阵烟消云散。十天君也好,十二金仙也好,谁也拦不住我。”
她顿了顿,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煞气弥漫的战场:“但若真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麟启不解地看着大师姐。
玖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那是东海的方向,金鳌岛的方向,通天教主碧游宫的方向。
“这封神量劫,本质上是一场残酷的洗牌。
阐教和截教,元始师叔和通天师叔,两边的弟子迟早要有一场真正的决战。
先前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张桂芳也好,魔家四将也好,九龙岛四圣也好,修为最高的不过太乙之境,在封神量劫的棋盘上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们活着还是死了,通天师叔不会在意。”
麟启想了想,开口道:“通天师叔的道是‘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他立截教的本意,不就是给那些没有机会的生灵一条向道的路吗?若是连门下弟子都不在意,那……”
“你说到点子上了。”
玖芒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是天道运行最基础的法则,也是洪荒所有‘截取生机’之说的根源。
洪荒芸芸众生,真正有资格抓住那一线生机的,只有极少数。
这一小撮人需要天资,需要根脚,需要悟性,需要机缘,需要气运,还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有人愿意拉他们一把。
截教门人数万,真正属于这一小撮的,也就几位亲传弟子和部分证得大罗的外门弟子。
先前的吕岳,虽走的是瘟疫之道,但他以瘟疫证道大罗,确实勉强算是有资格的那部分人。
可惜他屠了人族一整座城池,得罪了林风和仓颉两位人道圣人,那就是亲手把自己抓在手里的那一线生机给掐断了。
没有人能救他,通天师叔也不会为了救他而冒着与人族彻底撕破脸的风险出这个头。”
“通天师叔真正看重的,只有那一部分有资格的人。
但即便是这一小撮,他也没有完完全全的把握保下来。
封神量劫是大势所趋,圣人也无法逆大势而行。
他能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候出手拉一把,能拉几个是几个。
至于那些数量众多的外门记名弟子——他们顶多算是听过通天师叔一两场讲道,或者被某位亲传弟子收为门人,连碧游宫的门都没进过,便以截教弟子自居。
通天师叔怕是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何谈感情。”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语气忽然变得比之前轻了几分:“圣人,圣人。是圣,亦是人。有人性,有私心,有喜怒哀乐,有放不下的执念。
真正无情无欲的圣人不是圣人,那是大道本身。
没有感情、没有人性的生灵,即便证道了,也不过是成就了另一方大道,化道而去,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那样的存在,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师尊当年为什么能在混沌中劈出那条剑道?不是因为他比混沌魔神更强,而是因为他的剑里有感情——有悲悯,有愤怒,有不舍,有守护。
他想守护阿瑶师尊,想守护我们这些弟子,想守护这片他走过的洪荒。
所以他的剑能劈开混沌,能证得混元。
若他真的心无杂念,反倒不会有那一剑。
这些体悟,是我证道之后才真正明白的。
所以下山之后,我去了一趟天庭。
在那里留了一道化身,继续担任月老殿的月老一职。
一方面是要了结与天庭的因果——当年我在天庭任职数万年,受天庭气运供养,这份因果不能不还。
另一方面,月老殿是个很安静的地方。阅尽人间姻缘,看遍众生百态,能让我的心境更加澄明。”
她将思绪收拢,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十绝阵上。
“十天君应该属于被通天师叔看重的那一部分。
他们的阵法造诣在截教外门中首屈一指,十绝阵的传承多半来自通天师叔亲授。
这样的人,通天师叔不会不在意。但凭我对通天师叔的了解,就算是十天君全部上了封神榜,也不足以让他亲自出手。”
“为什么?”
麟启忍不住问道。
“截教的几位亲传弟子——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他们都还没有被卷入封神量劫。
通天师叔最看重的就是这几个亲传,只要他们还在,截教的根基便还在。
为了十天君而出头,万一引得阐截两教全面开战,把那几位亲传也卷进来,这买卖通天师叔不会做。
而且通天师叔是盘古父神的后裔,又是天道圣人,守护洪荒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这封神量劫表面上是阐截两教之争,实际上是三界格局的重塑。
他知道这场大战迟早要来,躲不过去。与其拖着消耗截教的元气,不如让它在该来的时候来。”
玖芒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深入。
师尊在她下山之前告诉她的那些事——关于混沌魔神,关于那场即将在封神量劫之后降临的真正大战,关于“没有混元大罗的实力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的警告——她没有对麟启提起。
师尊没有告诉他,自有师尊的考量。
麟启还没证道,很多事情让他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
她只是将目光收回,落在麟启身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总之,下面的这场大战,我们不能出手。
出手了也没什么意义——他们命中注定有这一劫。
封神量劫是大势所趋,谁也拦不住。
即便我们出手阻止了这场大战,也只是延缓了截教与阐教的决战,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