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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在天庭待了不到半日便离开了。

他原本还想去洪荒大地上再逛几圈,他离开天庭这么久,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猴儿酒早就该熟透了,正好去尝尝鲜。

可还没等他飞出南天门多远,一道来自西昆仑的传讯便让他所有的玩心都烟消云散了——师尊告诉他,大师姐玖芒已经证道混元大罗了。

混元大罗。

这四个字像一颗砸进湖面的巨石,在六耳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他当然替师姐高兴,但高兴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

如今他的肉身也修行到了八转巅峰准圣圆满的境界,祖巫之中除了帝江和烛九阴便数他的进境最快,连那些在混沌中修行了无数岁月的祖巫都对他的肉身造诣赞不绝口。

西昆仑门下弟子众多,但真正继承了两位师尊核心大道的只有四人。

大师姐玖芒继承的是青溯师尊的剑道,她性子清冷专注,剑心纯粹无瑕,天生便是修剑的料。

木璇继承的是阿瑶师尊的世界之道,她在月桂园中打理灵根灵草无数年,对生机的感悟最为深刻,走的是以四象演天地的路。

小师妹瑶姬继承的是青溯师尊的斩尸之道,她入门最晚,又是先天葫芦藤化形,本源残缺补全不久,如今还在打磨道基,距离证道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而他六耳继承的则是青溯师尊的肉身之道——以九转玄功为根基,以混沌之气打磨肉身,将血肉之躯淬炼到堪比灵宝甚至先天至宝的程度。

这四条大道才是西昆仑真正的核心传承,其他弟子虽也各有成就,但终究没有继承这四条大道。

现在大师姐率先证道了,小师妹入门最晚还在打基础,那么接下来证道的只能是他或者是木璇。

他倒不是觉得木璇比他差,木璇在世界之道上的造诣极深,那份对天地生机的掌控力连师尊都赞不绝口。

可他一个修炼肉身之道的大老爷们,若是落在木璇后面证道说起来多没面子,还是让他领先一步比较好。

他二话不说调转方向便向混沌边缘飞去,猴儿酒暂且记下,等他证道混元再喝也不迟。

就在六耳重返混沌边缘继续打磨肉身的同时,姬昌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屈辱也最心碎的一刻。

他被囚禁于羑里已有数年,日日以蓍草推演八卦,将伏羲八卦演化为六十四卦,以卜卦之名掩盖心中的悲愤。

帝辛赐下的肉饼摆在他面前时,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他是八卦之道的开创者,虽然修为不高,但论推演天机,人族中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他算出了那肉饼的来源——那是他的长子,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伯邑考。

他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悲伤。

他知道帝辛一定在暗中派人盯着他,只要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便会有甲士冲进来将他就地斩杀。

他不能死,他还要回西岐去,为他的儿子报仇雪恨。

他平静地拿起那肉饼,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每一口都如刀剜心。

帝辛得知姬昌面不改色地吃下了肉饼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的忠心不再怀疑,加上朝中老臣再次联名为姬昌求情,帝辛终于松口,将姬昌从羑里放了出来。

姬昌出了朝歌城,策马一路向西狂奔,直到将那座腐朽的都城远远甩在身后,直到身后的追兵暂时被甩开,他才翻身下马,跪在荒野之中,手指猛抠喉咙。

那些被他生生咽下去的肉饼被呕了出来,落在地上。

那肉饼落地后竟就地一滚,化作一只灰白色的野兔,竖起长耳朵望了姬昌一眼,转身便往西边跑去了,眨眼间便消失在荒草丛中。

姬昌望着那只野兔消失的方向,终于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老泪纵横。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亲手养大的长子,是他倾尽全力培养的继承人。

与此同时,他心中对商朝的最后一丝忠诚,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要回西岐,要为儿子报仇,要让这腐朽的王朝改天换地。

姬昌逃出朝歌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王宫。

帝辛暴怒,他本以为姬昌是个老实的臣子,没想到竟敢逃跑,当即命雷开、殷破败二将率兵追杀,务必在姬昌回到西岐之前将其擒回。

追兵一路紧追不舍,姬昌带着几个随从昼夜兼程向西疾驰,一路上连换数匹快马,不敢有片刻停歇。

当姬昌逃到临近西岐的潼关时,雷开与殷破败的追兵终于赶上了他。

双方在潼关外的山道上遭遇,姬昌的随从拼死护主却被追兵一一斩杀,只剩下他一人被团团围住。

就在这绝境之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清啸,一道裹挟着风雷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姬昌与追兵之间。

那是一个少年,青面獠牙,背生风雷双翅,手持一根通体金黄的熟铜棍,正是姬昌当年在燕山雷雨中捡到、交给云中子收养的义子雷震子。

云中子在终南山玉柱洞中算到姬昌有难,当即命雷震子下山救父,雷震子在临行前被云中子带到后山,从一株仙杏树上摘下两枚风雷仙杏让他服下。

那两枚仙杏入腹,雷震子的身形骤然拔高了数尺,背后撕裂般长出两只翅膀——左翅青色,缠绕着无数风刃;

右翅紫色,闪烁着道道雷霆。

他的面容也变得青面獠牙,看上去凶恶异常,云中子却告诉他这副异相正是风雷之道的显化,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使命。

雷震子站在姬昌面前,看着那些追兵,又看了看身后这个他从未见过却一眼便认出了的父亲。

姬昌也认出了他——不是凭面貌,而是凭那半块玉佩。

他将怀中的半块玉佩取出,与雷震子腰间那半块对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

雷震子将姬昌背在背上,双翅一振便腾空而起。

风雷双翅拍动间卷起漫天狂风与电闪雷鸣,那些追兵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纷纷四散奔逃。

雷开和殷破败还想追击,却被雷震子一棍一个打落马下,虽未伤及性命,却也再不敢上前。

雷震子背着姬昌一路飞过潼关,将他安全送到了西岐城附近的金鸡岭。

他将姬昌放在金鸡岭上,又跪下给姬昌磕了三个头:“父亲,孩儿奉师命回终南山继续修行,待学成归来再助父亲一臂之力。”

说完他站起身来,双翅一振便化作一道风雷消失在天际,留下姬昌独自站在金鸡岭上,望着那道远去的风雷之光,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