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溯的手指在玄都的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那金光微微一闪，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这一入劫不要紧，劫气便被搅动得更浑了。
玄都本已渡过巫妖量劫的生死大劫，封神量劫与他无关。
但他主动入局，便是将自己重新抛入了劫气的漩涡中心。
他的修为是准圣圆满，只差一步便能证道混元，这等修为的人主动入劫，牵引的劫气之大，足以让封神榜的规则发生偏移。
那些本不该上榜的人，便是被这股额外的劫气波及，名字也被牵引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指。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不止玄都一人。”
元始沉默了。
不是怀疑青溯的判断——师兄的眼力与推演之能在他之上，既如此说，便八九不离十。
他只是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玄都是人教独苗，本该是最安全的那一个。
可他偏偏主动跳进了封神量劫这个大旋涡里，为了一个圣位，拿自己的命去赌。
这份决绝，与老子那个凡事顺其自然的师尊简直判若两人。
青溯看着元始那张越来越沉的脸，知道这位师弟心里在盘算什么。
十二金仙大半都在榜上，虽说阐教这边做了不少准备——提前收徒、分流福源、约束弟子——但看封神榜上名字浮现的趋势，这些亲传弟子终究还是免不了要入劫走一遭。
元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这些弟子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
毕竟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挑的，每一个都是他倾注了心血的苗子，哪一个折了他都心疼。
“师弟不必过于忧虑。”
青溯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稳，“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
元始微微一怔，随即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青溯这句“出手”的分量——师兄是洪荒第一圣，也是玄门首徒，他说会出手，那便是真的会出手。
而且他进月桂林之前便感应到了，这位大师兄身上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深不可测，那分明是已经踏入混元大罗后期的征兆。
洪荒之中能稳胜师兄的，如今恐怕只有老师和地道的后土道友了。
而这两位——一位是师兄的师尊，一位是与师兄交情甚好的盟友。
师兄说要出手，那便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有足够的实力去兜底的承诺。
他没有追问师兄什么时候出手、怎么出手。
他了解师兄的性子——师兄说会出手，便会出手。不需要再多问一句。
元始站起身来，将封神榜重新卷起，收入袖中，然后对青溯郑重地打了个稽首。
他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
青溯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元始便转身出了月桂林，重新乘上九龙沉香辇，向昆仑山的方向飞去。
……
玉虚宫外，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正沿着石阶快步而上。
那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形清瘦，面容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袖口处还沾着几片昆仑山特有的松针。
他接到师尊传令时，正在山腰的竹林里给几株新栽的灵竹浇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匆匆地赶了上来。
这便是姜尚，字子牙，道号飞熊，阐教二代弟子中排行靠后的一个，修为只有炼虚合道之境，连仙境的门槛都还没跨过去。
在昆仑山上修行已有四十载，从当年意气风发的三十二岁壮年修到了如今白发苍苍的古稀之年，却始终没能迈出那最后一步。
不是他不用功，是他真的没有仙缘。
元始天尊收他为徒时便已看透了他的命数——此子根骨平平，福源浅薄，与仙道无缘，修行再久也成不了正果。
但命中有一桩大因果，将来要替阐教做一件大事。
姜子牙气喘吁吁地登上最后一阶石阶，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跨入玉虚宫。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拘谨和不安。
师尊从不轻易传唤他，这四十年来单独召见的次数一只手便数得过来，每一次都是大事。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被召来是为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紧张。
元始天尊端坐于云床之上，看着姜子牙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在玉虚宫中回荡。
“姜尚，你上山多少年了？”
姜子牙跪伏于地，声音微微发颤。
“回师尊，弟子自三十二岁上山，至今已有四十载。如今七十有二，已过古稀。”
“四十年。寻常弟子修行四十载，早已踏入仙境，资质稍好者甚至已证得天仙果位。
而你，连仙境的门槛都未能跨过。”
元始天尊的语气平淡，但落在姜子牙耳中，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论修为，你是为师门下最不成器的一个。”
姜子牙将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
“弟子愚钝，有负师尊教诲。”
四十年来，这句话他说了无数回，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
他也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资质太过平庸，恨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跨不过那道坎。
师兄们讲的道他听了又听，竹简上的法门他背了又背，可丹田里的法力就是不肯涨。
“你不必自责。”
元始天尊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之不成器，不在根骨，在天命。
你命中无仙缘，强求不得。但你命中另有机缘，是十二金仙所不能及的。
如今机缘已至，为师有一桩大事要交给你去办。”
姜子牙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大事？他连仙境都突破不了，有什么大事是他能办的？
元始天尊抬手，两道金光从袖中飞出，落在姜子牙面前。
一道是一张金光流转的榜文，卷起来只有一尺来长，握在手中却重逾千钧，榜面上隐约有无数名字在流转，字字如刀刻斧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另一道是一柄木鞭，通体呈玄黄色，鞭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克制神魂的力量，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权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