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上前一步，躬身道：
“师尊，弟子收哪吒为徒已有数载，今日特地带他来拜见师祖。这孩子根骨尚可，只是性子顽劣，还请师尊指点。”
玉鼎真人也跟着上前，将杨戬带到元始天尊面前，说了大致相似的话。
元始天尊看着殿下的两个徒孙，沉吟不语。
太乙和玉鼎打的什么算盘他自然清楚——带徒弟来拜见是假，给徒弟求造化是真。
他倒不是不愿给，只是他自有他的考量。
阐教二代弟子中，太乙真人是最受宠的一个。
这份宠爱不是因为太乙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他心意最诚，也是最懂得揣摩师尊心思的一个。
但即便是最受宠的太乙真人，手中的先天灵宝也只有一件——九龙神火罩。
至于他传给哪吒的那些灵宝，混天绫、乾坤圈、风火轮、火尖枪，零零总总十余件，听起来十分阔绰，可全都是他自己收集材料亲手炼制的后天灵宝。
那些灵宝的威力固然不俗，但与真正的先天灵宝相比，终究差了不止一筹。
以元始天尊的底蕴，他若想赐宝，随手便能拿出几件极品先天灵宝来。
可他没有。
不止太乙没有，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十二金仙手中真正称得上先天灵宝的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后天炼制的法宝。
在旁人看来，这是元始天尊小气。
尤其与截教那位师弟相比，更是显得“吝啬”到了极点。
截教那边的光景是另一番天地。
通天教主从分宝岩上得来的宝物，几乎全部分给了门下弟子。
多宝道人自不必说，名字就叫“多宝”，手中的灵宝数量冠绝二代弟子，光是仿制的先天灵宝便有上百件。
金灵圣母的龙虎玉如意，无当圣母的混元锤，龟灵圣母的日月珠，都是洪荒中排得上号的极品先天灵宝。
便是那些外门弟子、记名弟子，也大多能从师尊那里领到一两件趁手的宝物。
截教万仙来朝的盛况，与这份慷慨大方是分不开的。
但元始天尊的“小气”，并非真的小气。
阐教收徒与截教截然不同。
截教有教无类，来者不拒，弟子数以万计，良莠不齐。
通天教主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将灵宝分下去，让每个弟子都多一些保命的底牌——既然弟子们资质参差、福源不一，那便以灵宝弥补。
但阐教走的却是另一条路。元始天尊收徒极其严苛，非福源深厚者不收，非根骨卓绝者不收，非心性纯良者不收。
能入十二金仙之列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这些弟子本身便已身负大气运、大福源，修行之路比寻常修士顺遂得多，突破瓶颈也远比常人容易。
正因如此，元始天尊才不愿再给他们过多的先天灵宝。
这并非吝啬，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保护。
先天灵宝与后天灵宝最大的区别，不在于威力大小，而在于先天灵宝蕴含着先天不灭灵光，那是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本源之力。
当修士炼化先天灵宝时，不仅可以从灵光中参悟大道，更会将灵宝自身蕴含的气运一并纳入己身。
这份气运看似是好事，但对于本就福源深厚的阐教弟子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过犹不及，盛极而衰。
福源太过深厚，超出自身命格所能承载的极限，那溢出的福源便会转化为劫气。
劫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它会在修士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爆发，以最不讲理的方式将修士拖入杀劫之中。
轻则道途受阻，重则身死道消。
阐教十二金仙之所以会被卷入封神量劫，除了天道运转的大势所趋之外，他们自身过于深厚的福源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那些福源来自他们的根骨，来自他们的师承，来自他们在修行路上积累的每一次机缘。
每一份福源都是好东西，但所有好东西堆在一起，却会变成最坏的东西。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元始天尊才会鼓励门下弟子广收门徒。
不是因为他想找人替弟子挡劫，而是因为收徒是分流福源最温和的方式。
将自身的福源通过传道授业的方式传递给徒弟，既能培养后辈，又能化解自身的劫气，一举两得。
而那些被收为徒弟的凡人，也因此获得了修仙问道的机会——
若非遇上封神量劫，若非被阐教金仙看中收为弟子，他们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死后魂魄入轮回，下一世能不能再为人都是未知数。
封神榜对他们来说不是灾祸，而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是从一介凡夫俗子跃升为不死不灭的天庭正神的机会。
便是那些修为低微的散修，若无封神榜这个平台，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触碰到大罗的门槛。
上榜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弟子替师傅挡劫”这种说法，本就是因果倒置——不是徒弟替师父上榜，而是师父给了徒弟一个上榜的机会。
两位圣人对弟子培养方式的不同，追根究底还是源自其本身的大道。
阐教顺天应命，在既有的天道规则内追求大道。
既然天道规则是盛极必衰、过犹不及，那便顺应这份规则，主动收敛福源，以求平稳渡劫。
截教截取生机，追寻那遁去的一，以求大道。
既然要截取生机，那自然是实力越强越好，灵宝越多越好，福源越深厚越好——至于福源过剩带来的劫气，那不是截教优先考虑的事。
两教一收一放，一敛一张，本质上都是对天道规则的参悟与运用，只是切入的角度恰好相反。
元始天尊看着殿下两个稚气未脱的徒孙，缓缓开口：
“你们带来的这两个孩子，根骨都不错。
哪吒是灵珠子转世，命数早已与封神量劫纠缠在一起，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那便不必躲。太乙，你回去好生教导，莫要再让他惹出无法收场的祸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杨戬，“杨戬，你身兼人族与天庭两重气运，又有天眼在身，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但你心中有恨，这份恨意是你的磨刀石，磨得太快便会崩刃，磨得太慢便不够锋利。玉鼎，你要好好把握分寸。”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齐齐躬身：“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