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三千年基业传到帝乙手中时,国势已然不复当年。
东夷叛乱频仍,西岐异军突起,四方诸侯各怀异心,朝堂之上派系倾轧。
帝乙在位二十余年间勉强维持住了祖宗的基业,却始终未能扭转颓势。
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而殷商需要的,是一个能扶大厦于将倾的雄主。
帝乙膝下有三子。
长子微子启,仁厚温和,学识渊博,在朝中素有贤名,是群臣心目中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次子微子衍,性情平淡,无心政事,终日与琴棋书画为伴。
幼子帝辛——也就是后世所称的纣王——自幼便展现出远超两位兄长的天赋。
他口才极好,辩才足以驳回群臣劝谏,文才足以粉饰过错。
他生得高大魁梧,力能扛鼎,自幼跟随太师闻仲修行,精通韬略,自身武力更是冠绝当世。
闻仲曾不止一次在帝乙面前赞道:“三王子天资卓绝,乃不世出之英主。”
帝乙驾崩的那个深夜,朝歌城笼罩在一片沉闷的寂静中。
宫中灯火通明,文武百官跪伏于寝殿之外,等待着最后的遗诏。
太师闻仲捧着那卷黄绫诏书走出殿门,展开宣读时,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变了——传位于幼子帝辛。
这是商朝立国数百年来首次废长立幼。
微子启面色苍白,却依旧保持着王子的风仪,叩首领旨。
群臣中有人暗自叹息,有人面露不忿,却无人敢在闻仲面前提出异议。
闻仲那双洞穿人心的眼睛缓缓扫过阶下百官,沉声道:“先帝遗诏在此,诸位可有异议?”
殿中一片死寂。这一纸遗诏,埋下了殷商覆灭的第一道裂痕。
然而当时的朝歌城中,没有人能预见到这个决定将把殷商引向何方。
他们只看到那位年方弱冠的三王子,在群臣复杂的目光中接过了象征王权的玉圭,成为了殷商新君。
帝辛登基之初,满朝文武皆在观望。
这位以武勇闻名的年轻君主,究竟是一介莽夫,还是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赦天下,也不是封赏群臣,而是亲自前往太庙,在先帝灵前焚香立誓:
“殷商数百年基业,断不会败在孤的手中。孤必当亲征东夷,平定四方,让天下诸侯皆俯首于朝歌城下。”
这番话很快传遍朝堂,有人赞他有雄心,有人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但没有人能否认,这位年轻君主的身上有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上朝时端坐王座,不怒自威;
开口时条理清晰,往往几句话便切中要害;
批阅奏章极快,每日数百道奏折不到正午便处理完毕,批示得当,从无纰漏。
连那些资历极深的老臣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新君,确实不是寻常之辈。
然而真正让满朝文武惊为天人的,是登基大典之前的一桩意外。
那一日,帝辛率百官前往飞云阁检视大典筹备。
飞云阁是先帝耗时七年修建的议政大殿,殿中主梁由数十根合抱粗的楠木拼接而成,重逾万钧。
帝辛正与闻仲商议大典流程,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那根主梁竟在榫卯处裂开了一道缝隙,整根大梁裹挟着碎木与尘土,向着殿中轰然砸下。
百官四散奔逃,闻仲正要出手,却见帝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双臂高举,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托住了那根坠落的大梁。
万钧之力压在他肩上,双脚在青石地面上踏出两个深坑,脚下石板如蛛网般寸寸碎裂,但他的身形没有半分弯曲。
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换——柱——子!”
工匠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替换梁柱。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帝辛始终保持托举之姿,双臂稳如磐石,面不改色,气不长出。
待到最后一根新柱落位,他才缓缓放下双臂,拍了拍肩上的木屑,转身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百官,淡淡道:
“继续议事。”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
老丞相商容事后当众评价:
“臣尝观陛下逐猎,力搏豺狼,步逐虎豹;抚梁易柱,手格飞禽。此乃万夫不当之勇,马上帝王之姿也。”
帝辛登基后的第三个年头,东夷诸部再度叛乱。
这本是殷商数十年的心腹之患——那些盘踞东南沿海的夷人部落凭借复杂的水网地形与王师周旋数十年,屡剿不平。
帝乙在位时多次派兵征讨,但每次都只能击溃,无法根除,夷人像野草一般,烧了一茬又长一茬。
帝辛在朝会上提出御驾亲征时,满朝哗然。
商容出班劝谏:“陛下刚登基,朝中诸事未定,此时亲征恐有不妥。东夷不过疥癣之疾,遣一员上将足矣。”
帝辛没有动怒,只是反问道:“老丞相说东夷是疥癣之疾,那为何这疥癣之疾在我殷商身上长了数十年,至今未能根除?”
商容语塞。
帝辛站起身来,声音响彻大殿:“先帝屡征东夷,为何屡征不平?不是因为王师不强,而是因为每一次都是击溃,而不是歼灭。
孤此番亲征,不为击溃,不为震慑,而是要一举荡平东夷,将其土地纳入殷商版图,将其子民编入殷商户籍。此战之后,东夷不复存焉。”
无人再敢劝阻。
帝辛说到做到。
他亲率殷商主力精锐东进,势如破竹,连克数座重镇。
他身先士卒,手持长戟冲入敌阵,所过之处夷兵望风披靡。
东夷联军在绝望中集结最后兵力,在淮水之畔与王师决战。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淮水两岸的泥土被鲜血浸透,河水泛着殷红。
帝辛亲率骑兵冲击东夷中军,一战而克,阵斩联军主帅,俘虏夷人数以万计。
消息传回朝歌,满城沸腾。
百姓涌上街头,奔走相告。
商容在贺表中由衷写道:“陛下亲征,一举荡平数十年之患,功盖当世,威震四方。”
帝辛没有像先辈那样只满足于击溃夷人、迫其纳贡,而是将东夷故地纳入殷商直接管辖,派遣官员治理,推行殷商文字与律法。
人皇的威严,在帝辛手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四方诸侯纷纷遣使来朝,无一敢怠慢。
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也掏空了殷商的国库。
数十万大军远征千里,粮草辎重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朝歌府库日渐空虚,各地赋税一加再加,百姓负担越来越重。
更重要的是,殷商精锐尽数陷于东南,短期内无法脱身——占领一片土地容易,守住一片土地却需要持续投入大量兵力。
帝辛将最精锐的部队留在了东南,这给了西岐可乘之机。
然而在当时的帝辛看来,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东夷已平,四方臣服,他完成了先帝未能完成的大业。
他站在朝歌城头,望着远方那片被他征服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