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的第五年，禹的工程推进到了淮河。
淮河一带多沼泽，瘴气弥漫，民夫们常常生病，士气低落。
禹忧心忡忡，却又无计可施。
木璇道：“让我试试。”
她走到沼泽边，祭出十二品净世白莲。
白莲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洒落无数洁白的光点。
光点落入沼泽，瘴气如雪遇骄阳，迅速消散。
沼泽中的污浊被净化，水变得清澈，空气变得清新。
民夫们惊呆了，纷纷跪在地上，叩首膜拜。
“木璇先生，您真是神仙啊！”一个老民夫热泪盈眶。
木璇扶起他。
“老人家，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修行人。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没有你们，治水工程无法推进。”
民夫们士气大振，干劲十足。
淮河段的工程，提前半年完成。
禹对木璇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他渐渐明白，师尊为什么派木璇来辅佐他。
因为木璇有一颗慈悲心，一颗能感化人心、凝聚人心的慈悲心。
这对治水来说，比任何神通都重要。
……
治水的第十年，禹遇到了瓶颈。
他规划的河道，有几段需要穿过坚硬的山体，开凿难度极大。
民夫们累得筋疲力尽，进度缓慢。
禹愁眉不展，整夜整夜睡不着。
玖芒找到他，淡淡道：“禹，你知道伏羲当年是怎么画八卦的吗？”
禹一怔。“请先生指教。”
玖芒道：“伏羲画卦，不是凭空想象，而是观察天地万物，从自然中领悟大道。
河水为什么往低处流？因为那是水的天性。
石头为什么坚硬？因为那是石头的天性。
治水也一样，你要顺应水的天性，而不是逆着它。
河道穿不过山体，那就绕过去。
山体硬，那就找软的地方。不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禹恍然大悟。
他重新勘察地形，发现山体旁边有一条天然的峡谷，虽然绕远了一些，但开凿难度小得多。
他调整方案，将河道改到峡谷中，果然事半功倍。
禹对玖芒更加敬重。
这位冷冰冰的女侠，看似不近人情，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点醒他。
她当过人皇的老师，确实有独到之处。
治水第二十年，禹的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黄河中游的几条主要河道被疏通，新开凿的支流将洪水引入低洼地带，蓄洪区发挥了作用，下游的泛滥次数明显减少。
百姓们从高处迁回故土，重建家园。
田野里重新长出了庄稼，村庄里又响起了孩童的笑声。
禹却没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最艰难的路段还在前面——黄河下游的九河故道，那里地势低洼，泥沙淤积，河道紊乱，是洪水最肆虐的地方。
若不能将九河理顺，洪水便无法顺畅入海，之前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这一日，禹召集各地官员和工匠，在黄河岸边的一处高地上开会。
他摊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的走向。
这些年来，他亲自丈量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足迹遍布中原大地。
“诸位，九河故道是我们最后的难关。”
禹指着地图上那片错综复杂的河道网，“这里地势平缓，水流缓慢，泥沙容易淤积。
每逢汛期，河水漫溢，四处横流。
我们的任务，是疏浚九河，让它们各自归道，最后汇流入海。”
一位老工匠皱眉道：“禹大人，九河故道方圆数百里，淤泥深厚，工程浩大。我们的人手恐怕不够。”
禹道：“人手不够，就再征调。
我已向朝廷请求增派民夫，舜帝已经答应。
另外，我们可以分段施工，先打通主干道，再清理支流。
只要人心齐，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众人点头，纷纷领命。
禹站起身来，望着远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那里，是他父亲鲧曾经奋战过的地方，也是他父亲失败的地方。
他握紧拳头，心中默默道：爹，您看着吧，孩儿一定会成功。
……
禹的家在嵩山脚下，距离黄河中游的工地不远。
治水以来，他很少回家，有时甚至一整年都不回去一次。
不是不想回，而是不能回。
洪水不等人，百姓不等人，他没有时间儿女情长。
这一日，禹带领民夫沿着黄河向东推进，路过嵩山脚下。
远远地，他看到了自家那座低矮的茅屋，看到了屋前那棵老槐树，看到了树下那个佝偻的身影——是他的母亲。
禹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已经两年没有见到母亲了。
母亲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如从前。
他多想走过去，抱一抱她，告诉她儿子回来了。
但他不能，因为前方的工地上还有数千民夫在等着他，因为汛期即将来临，他必须在洪水到来之前打通那段最危险的河道。
木璇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道：“禹，要不要回去看看？我们等你。”
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用了，母亲会理解的。”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母亲的叹息声，那叹息声里有思念，有担忧，也有一丝无奈。
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回头。
玖芒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他是个好儿子，也是好人皇。”
木璇点头。
“是啊，他把百姓放在了第一位。”
两人跟了上去。
……
又过了三年。
禹的治水工程推进到了九河故道的核心区域。
这里河道纵横，沼泽密布，施工难度极大。
禹带领民夫日夜奋战，吃住都在工地上。
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头上添了几缕白发，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这一日，禹因物资补给问题，需要回一趟嵩山附近的仓库调运材料。
他带着几个随从，匆匆赶路。
路过自家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茅屋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门框上，望着远方。
那是他的妻子。
她嫁给他多年，聚少离多。
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操持家务，照顾老人。
禹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倚在门框上，等他回来。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她只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