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大陆,中原腹地。
有一片丘陵起伏的土地,渭水的一条支流从山间蜿蜒而过,在两岸冲刷出窄窄的冲积平原。
河边散落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不过数百户人家,靠耕种和打猎为生。
部落没有名字,族人也说不出自己的来历,只知道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与世无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一日,部落西头一户寻常人家中,添了一个男婴。
没有五彩祥云,没有百鸟朝凤,没有日月同辉,没有任何天地异象。
婴儿啼哭了几声,便沉沉睡去,如同千千万万个普通婴儿一样。
接生的婆子抱着孩子,对疲惫的母亲笑道:“是个男孩,白白胖胖的,有福相。”
母亲接过孩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眼中满是慈爱。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皱巴巴的小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屋外的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孩子的脸上,那小小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对光线有些不满,却又懒得睁眼,只是往母亲怀里拱了拱。
“给他取个名字吧。”
孩子的父亲蹲在床边,憨厚地笑着。
他是个地道的庄稼汉,双手粗糙,面色黝黑,此时搓着手,想抱孩子又不敢抱,生怕自己的粗手笨脚伤着这个软软的小东西。
母亲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高远的天空上。
“叫仓颉吧。”
“仓颉?”
父亲挠了挠头,“这名字听着怪文雅的,咱家祖上都是种地的,哪用过这样的名字。”
母亲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应该叫这个名字。
父亲也不追问,只是憨憨地点头。
“好,就叫仓颉。仓颉好,仓颉好听。”
没有人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婴儿,将在未来创造文字,开启人族文明的新纪元。
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将和伏羲、神农、轩辕一样,被刻在人族的史册上,永世流传。
更没有人知道,一个圣人正隔着万水千山,静静地看着他。
……
西昆仑,剑崖。
青溯盘坐于悟道松下,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铜镜边缘铭刻着繁复的云纹,镜面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其中正映着那个刚刚降生的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双眼,攥得紧紧的小拳头。
阿瑶站在他身后,微微弯腰,看着镜中那个婴儿。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这就是玄龟的转世?”
青溯点头。
“是他。”
阿瑶又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失望。
“看起来……很普通。”
她原本以为,玄龟转世一定会伴随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毕竟那可是撑天的神龟,是从开天之初就存在的老伙计。
可镜中这个婴儿,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得和部落里任何一户人家的孩子没有区别。
青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深意。
“普通,才能不引人注意。
不引人注意,才能安心做该做的事。
文字之事,关乎人族气运,也关乎天道运转。
若他降生时天降异象、万方震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便会盯上他。
他需要时间成长,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去走完他该走的路。”
阿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话。然后她又问:“他这一世,叫什么?”
青溯道:“仓颉。”
阿瑶一怔。
“仓颉?这个名字……”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青溯望着镜中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那是追忆,是怀念,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即使没有任何人干预,他还是叫仓颉。
命运之河,浩荡奔流,有些礁石是绕不过去的。
他注定要造字,注定要背负这份因果。”
阿瑶不解。
“命运?”
青溯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镜中那个婴儿,目光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也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刚证道大罗不久,意气风发,以为天下无不可为之事。
他曾想过创造文字,为人族谋取一份功德。
他对着龟壳上的三千先天神纹,枯坐了十余个会元,将每一道神纹拆解、分化、重组,最终拆分出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后天神纹。
那时候他以为,有了这些神纹,造字便是指日可待的事。
但他错了。
真正尝试将神纹转化为文字时,他才发现,光有神纹远远不够。
文字需要与天地万物对应,需要在法则层面与洪荒万族的本命神纹产生共鸣。
他需要收集万族的神纹,需要游历整个洪荒,需要与无数种族打交道。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大罗金仙,没有这个面子,也没有这个实力。
他怕麻烦,更怕欠因果,便将此事放下了。
这一放,便是无尽岁月。
如今想来,这或许就是冥冥中注定。
文字,就该在仓颉手中出现。不是因为他青溯做不到,而是因为时机未到,缘法未至。
那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后天神纹,他花了十余个会元拆分出来,不是为了让自己造字的,而是为了留给仓颉。
玄龟的转世,来完成玄龟龟壳上神纹的使命——这因果,圆得恰到好处。
青溯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