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带着巫人大军赶到下一座城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本以为会看到又一片废墟，又一座被屠尽的死城。
但他错了。
这座城还在。
城墙虽然多处破损，箭楼倒塌了数座，城门被撞得面目全非，但城墙上依然有人族士兵在坚守。
他们浑身浴血，箭矢耗尽，刀剑卷刃，却仍然死死守着垛口，不退一步。
城中的百姓已经转移到了后山，只剩下数千名守军，和一位浑身浴血的老者。
那老者站在城头最高处，白发苍苍，面容刚毅，手持一柄青铜长剑，周身气息翻涌如潮。
他的身上多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鲜血染透了他的白袍。
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死死盯着城外那五个庞然大物。
人族大罗。
先天人族，娲皇造人时的第一批生灵，活到今日的已寥寥无几。
这位老者名唤启山，是当年追随伏羲老臣之一。
伏羲退位后，他没有留在陈都享福，而是主动请缨来这偏远的边境守城。
他说，他老了，打不动了，但守守城还是可以的。
他的修为，是大罗金仙初期。
根基扎实，战力不俗，在先天人族中也算佼佼者。
但此刻，他面对的是五个大罗妖王。
胡云的九条尾巴如同九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抽向启山。
虎贲的虎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劲风，每一次挥出都在城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蛟的龙尾横扫，将城墙上的垛口扫平了一大片。
金雕的双翼扇动，掀起狂风，将守军吹得东倒西歪。
银狼的利爪无声无息，专攻启山的要害。
以一敌五，启山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剑法依然凌厉，每一剑都能挡住一两个妖王的攻击，但挡不住五个。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越流越多，气息越来越弱。
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身后是城中的百姓，是还没有来得及撤走的老人和孩子。
他若退了，他们便都得死。
“老东西，还挺能撑！”
胡云冷笑，九尾齐出，将启山缠住。
虎贲趁机扑上，一爪撕开启山的肩胛。
启山闷哼一声，青铜剑脱手飞出，人也踉跄后退，险些栽倒。
他咬牙站稳，伸手一招，青铜剑飞回手中，剑身却已布满裂纹。
“你们这些孽畜……”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怒火，“老夫就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五方妖王哈哈大笑。
“就凭你？一个快死的老东西？”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五方妖王齐齐转头，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身影正快速逼近。
那是一支大军，数万人，个个赤膊上身，手持巨斧大锤，眼中满是战意。
巫人大军。
领头的是一个魁梧的身影，虎背熊腰，头生牛角，手持一柄巨斧，脚踏黄沙，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颤抖。
蚩尤。
蚩尤看到那座还在燃烧的城池，看到城墙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老者，看到城外那五个嚣张跋扈的妖王，眼中怒火更盛。
他举起巨斧，斧刃直指前方。
“儿郎们，杀！一个不留！”
数千巫人战士齐声怒吼，如同山洪暴发，冲向城外的妖族大军。
那些妖族小妖正在城下啃食尸体、搜刮财物，被突如其来的巫人冲得七零八落。
巫人战士悍不畏死，巨斧大锤挥舞如风，每一击都有妖族倒下。
他们的修为或许不如那些大妖，但他们的战意，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蚩尤没有冲入小妖群中。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天上那五个庞然大物。
那是大罗妖王，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蚩尤！”
胡云认出了他，面色微变，“你怎么来了？这是人族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蚩尤没有回答，只是挥动巨斧，一斧劈向胡云。
斧刃带着战之法则的锋芒，撕裂虚空，直取胡云面门。
胡云九尾齐出，挡住这一斧，却被震得连退数步，九尾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太乙金仙？”
胡云难以置信地看着蚩尤，又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你一个太乙，怎么能伤到我？”
蚩尤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伤你？俺还要杀你。”
虎贲、黑蛟、金雕、银狼也围了上来。
五个大罗妖王，对蚩尤虎视眈眈。
启山看着蚩尤，眼中满是复杂。
他认得蚩尤，巫人部落的首领，轩辕的对手，那个与人族有血海深仇的巫人之王。
他没想到，蚩尤会来救他，会来救这座城。
“蚩尤，你……”
启山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蚩尤没有看他，只是冷冷道：“老东西，别废话。俺不是来救你的，俺是来杀妖族的。”
启山苦笑。
他知道蚩尤说的是实话，但他也知道，无论蚩尤的动机是什么，他确实救了这座城。
……
蚩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金光大盛。
他的周身，气血疯狂翻涌，如同沸腾的岩浆。
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太乙金仙初期、中期、后期、巅峰！还在攀升！半步大罗！大罗金仙！
不是真正的突破，而是燃烧精血，强行调动前世的道果。
那隐藏在他真灵深处的战之大道，在这一刻被点燃，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蚩尤的皮肤变得赤红，青筋暴起，眼中满是血丝。他的身体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没有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