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在东海之滨等了数日，龙族的虾兵蟹将和人族的士兵将沿岸百里海域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找到海啸的根源。
那些被冲上岸的鱼虾尸体、破碎的珊瑚、浑浊的海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海底曾发生过剧烈的动荡，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引起的。
敖广每日都派人来禀报进展，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答案——没有发现异常。
轩辕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不能一直等在这里，陈都还有政务要处理，西北的巫人还在蠢蠢欲动，蚩尤的威胁如悬顶之剑。
但他也不能离开，因为海啸的原因不查清楚，东海之滨的人族便永远活在恐惧之中。
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还在等着他给他们一个交代。
第七日，轩辕正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翻阅各地送来的救灾报告，忽然感到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如同远处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但很快，震颤越来越剧烈，桌上的竹简被震落在地，帐篷的支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会坍塌。
“又是海啸！”清风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轩辕冲出帐篷，只见远处海面上，一道高达百丈的巨浪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岸边涌来。
那巨浪不是普通的浪，而是带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浪头翻滚间，隐隐有电光闪烁、雷鸣轰隆。
巨浪所过之处，海面上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明月！地书！”清风大喝。
明月早已从袖中取出地书，双手托举，法力疯狂涌入。
地书大放光明，玄黄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清风双手结印，将地书的防御之力催动到极致，那道光幕从海岸线升起，如同一堵无形的城墙，挡在巨浪面前。
轰——！！！
巨浪撞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海水被拦在外面，溅起万丈水花，如同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海面上炸开。
岸边的人族百姓早已躲到高处，但仍有不少被飞溅的海水冲倒，哭喊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清风明月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地书虽强，但他们的修为只有太乙金仙，面对如此狂暴的海啸，每一息都在消耗大量的法力。
“轩辕，我们撑不了多久！”
清风咬牙道，“快让百姓撤到更远的地方！”
轩辕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海面，盯着那巨浪之后的东西。
那不是自然的海啸，他能感觉到——在那翻涌的海水之下，有一股极其狂暴、极其古老的气息，正在缓缓上浮。
海面炸开！
一头庞然大物从海底冲天而起，掀起万丈狂澜。
它形如巨牛，通体青灰，没有犄角，只有一只粗壮的独腿立于海水之中。
它的身躯庞大如山岳，每一寸皮肤都覆盖着粗糙的鳞甲，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光。
它的双眼如同两盏灯笼，赤红如血，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暴虐。
夔牛。
上古异兽，流淌着凶兽的血脉，神智不高，却力大无穷。
巫妖量劫时它躲在东海深处沉睡，无人打扰，直到今日不知为何醒来，在海底翻腾嬉戏，引发了这场灾难。
夔牛仰天长啸，声如炸雷。
那啸声震得大地颤抖，震得空气扭曲，震得远处的人族百姓捂着耳朵痛苦地倒下，七窍流血。
它的独腿在海底蹬踏，每一下都引发一次小型地震，掀起一阵巨浪。
轩辕的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咬牙稳住身形，看着那头庞然大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住手！”
他怒吼着，纵身飞起，向夔牛冲去。
“轩辕！”
清风大惊，想要拉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轩辕不过金仙修为，在夔牛面前如同蝼蚁。
他的身影在夔牛巨大的体型对比下，显得微不足道。
他飞到夔牛面前，悬停在半空中，与那双赤红的巨眼对视。
“你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淹死我们的百姓，毁坏我们的家园！
你若还有一丝灵智，就该知道这是不对的！”
轩辕的声音在大浪和雷鸣中显得微弱，但他依然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夔牛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
它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冷漠。
它听不懂轩辕在说什么，也不在乎他在说什么。
它只知道，自己要在海里玩耍，谁挡它，它就碾碎谁。
夔牛张开了嘴。
那张巨口如同一道深渊，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獠牙和翻涌的海水。
它朝着轩辕猛地一吸，顿时狂风大作，海水倒流，轩辕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他拖向那张巨口。
“轩辕——！”清风和明月同时飞身而起，地书化作一道流光，挡在轩辕面前。
……
地书的光芒在夔牛的巨口前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屏障。
夔牛的獠牙咬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幕剧烈震颤，却依然没有破碎。
清风一手维持地书的防御，一手抓住轩辕的手臂，将他从夔牛嘴边硬拽了回来。
明月则以法力稳住轩辕的身形，三人踉跄后退，落在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上。
轩辕的脸色煞白，大口喘着气。
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那只巨兽的一吸之力，竟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如果不是清风明月及时出手，他此刻已经成了夔牛的腹中之物。
“你疯了！”
清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不是害怕，是后怕，“那是上古凶兽，大罗境界！你一个金仙冲上去，不是送死吗？”
轩辕没有反驳，他低着头，双手握拳，指节泛白。
“我知道。但我不能看着它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什么都不做。”
明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过了，现在该我们了。你退后，这里交给我们。”
轩辕抬起头，看着清风明月。
他们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坚定。
地书在他们手中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那是镇元子借与他们的先天灵宝，此刻成了守护人族、守护人皇的最后屏障。
夔牛见自己的猎物被抢走，顿时暴怒。
它仰天长啸，独腿在海底猛蹬，掀起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浪，向三人砸来。
它自己也踏浪而行，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向岸边碾压过去。
清风双手结印，地书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光幕，将整片海岸笼罩其中。
巨浪撞在光幕上，碎成漫天的水花，但夔牛的本体紧随其后，用它那巨大的身躯撞击光幕。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地书的光幕就黯淡一分，清风和明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们的法力在飞速消耗，嘴角溢出鲜血，但他们的手依然稳稳地结着印，地书的光芒依然顽强地亮着。
“明月，还能撑多久？”清风咬牙问。
明月感应了一下地书的状况，沉声道：“最多十次撞击。之后，地书会自动收起，我们也护不住轩辕了。”
清风沉默了。
十次，夔牛已经撞了三次。
还有七次。
轩辕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道渐渐黯淡的光幕，看着清风明月嘴角的鲜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人皇，他是人族的共主，他应该保护他的子民，保护他的师父。
可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金仙，一个小小的金仙，连那头凶兽的一击都接不住。
“师父……”他开口，声音沙哑。
清风头也不回。
“闭嘴，别说话。等我们挡住它，你带着百姓撤。撤得越远越好。”
轩辕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用力点头，转身向岸边跑去。
他要组织百姓撤离，他要做好他能做的一切。
哪怕微不足道，哪怕杯水车薪，那也是他该做的。
夔牛的第四次撞击，地书的光幕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五次，缝隙扩大。
第六次，清风和明月同时吐血，光幕摇摇欲坠。
就在第七次撞击即将到来时，一道金色的身影从东海深处破浪而出，挡在了夔牛面前。
那是一头长着双翼的巨龙，通体金黄，羽翼如火焰般燃烧，周身散发着大罗金仙的威压。
应龙。
“孽畜，休得放肆！”
应龙的声音如雷霆炸响，他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炽烈的火焰，直冲夔牛面门。
夔牛被火焰灼烧，吃痛地后退了两步，赤红的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忌惮。
应龙没有追击，而是盘旋在夔牛与海岸之间，目光警惕地盯着它。
他的身后，清风明月松了一口气，地书的光幕缓缓收起。
他们的法力已经耗尽，若应龙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夔牛瞪着应龙，低吼了一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它虽然神智不高，却能感应到应龙身上那股不弱于它的气息。
它不想受伤，也不想拼命。
对峙了片刻，夔牛终于转身，沉入海底。
海水翻涌了一阵，渐渐平息。
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也消失在深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面恢复了平静。
岸边，劫后余生的人们跪在地上，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祈祷，有的在拥抱失而复得的亲人。
轩辕站在人群中，望着那片平静的海面，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场危机暂时过去了，但他知道，夔牛没有离开，它还在东海深处。
它随时可能再次醒来，再次肆虐。
而他，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威胁。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保护那些信任他、依赖他的人们。
应龙落在轩辕面前，化作人形。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背后一双金色的羽翼微微收拢，周身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
他对轩辕微微躬身，沉声道：“龙族应龙，见过人皇陛下。”
轩辕看着他，目光复杂。
“多谢出手相助。”
应龙摇头。“不必谢。这是龙族欠人族的，也是我应龙该做的。”
两人对视，各怀心思。
但此刻，他们都明白，夔牛的威胁还没有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