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剑崖。
青溯负手立于悟道松下,望着西北方向。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月光如水,洒在他清俊的面容上。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越了万水千山,落在了那偏僻的巫人聚居地。
那里,是蚩尤转世的地方。
他能感应到,那道熟悉的气息正在苏醒。
战神的血脉,正在觉醒。
阿瑶从远处走来,脚步轻盈。
她依旧是当年那副少女的模样,眼中带着清澄的光芒。
她走到青溯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蚩尤?”
她轻声问道。
青溯点了点头。
“你已经看了他二十年了。”
阿瑶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看着。”
“是啊。”
青溯轻叹一声,“二十年了。”
“他这一世,能取回前世的道果吗?”
青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难,但并非没有可能。”
“巫人的气运太弱了。虽然能滋养他的真灵,让他苏醒部分记忆和神通,却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他能取回的部分,恐怕不到前世的三成。”
阿瑶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能赢吗?”
青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瑶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不需要赢。”青溯终于开口,“他只需要存在。”
阿瑶不解。
青溯看着远方,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看到了未来岁月中将要发生的一切。
“人皇需要对手。”
他说,“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才能磨砺出真正的人皇。
太平盛世固然是好事,但对一位皇者而言,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挑战,就无法迸发出最璀璨的光芒。
蚩尤,就是这个对手。”
阿瑶明白了。
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他注定会输?”
青溯点了点头。
“人皇必胜,这是大势,谁也改变不了。蚩尤必败,这也是大势,谁也改变不了。”
阿瑶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那个正在西北奋战的年轻人,那个一心想要保护族人的战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场必输的战斗。
他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却最终会被人皇击败。
这一切,从他还未出生时,就已经注定了。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
阿瑶轻声问道。
青溯转过头,看着阿瑶。
她的眼中有一丝不忍,那是属于她的善良。
青溯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巫族的选择。”
“后土都不忍心阻止,我们更没有权力干涉。
蚩尤那孩子,从他选择成为祖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
他不会后悔,巫族也不会后悔。”
阿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着西北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
那是巫人村落的灯光。
在蚩尤的带领下,巫人们正在变强,正在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园。
远处,夕阳西下。
金红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黄昏。在西北的方向,那道战神的血脉,正在缓缓苏醒。
人皇之路,即将开启。
而蚩尤,正站在那片贫瘠却充满力量的土地上,锻造他的战士,凝聚他的族人,等待着他的宿敌。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变强。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巫人的人,刮目相看。
他要让蚩尤这个名字,再次响彻洪荒。
远处,剑崖之上,清风拂过。
……
就在蚩尤转世于巫人聚居地的那一年,人族东方的一个古老部落中,另一个不平凡的生命也在悄然孕育。
这个部落名叫有熊氏,居于姬水之畔,世代以狩猎耕织为生,虽不如陈都那般繁华,却也人丁兴旺,民风淳朴。
部落首领名少典,其妻附宝,是一位贤淑温良的女子。
这一夜,附宝正在姬水边漫步,忽见一道巨大的雷电从九天劈落,直直落入水中。
电光炸开的瞬间,无数星光在水面跳跃,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央,隐约可见一道金色的光芒缓缓上升,盘旋数周,然后径直没入附宝的腹中。
附宝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小腹,整个人如同沐浴在春风之中,通体舒畅,心神澄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泪水不知不觉滑落。
她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一怀,又是非同寻常。
十月怀胎期满的那一日,有熊氏部落上空,五彩祥云汇聚,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日月同辉,百鸟朝凤。
姬水河中的鱼虾纷纷跃出水面,如同朝拜君王。
附宝在帐中生下了一个男婴。
那婴儿生得白白胖胖,眉目清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如同一个“王”字。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小小的木剑——那剑不知从何而来,仿佛是随着他一起降生的。
少典抱着婴儿,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孩子,将来必是人中之龙!”
他给婴儿取名叫轩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