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将那株五彩麦穗视若珍宝,一夜未眠。
天色微明,他便捧着麦穗出了城,来到陈都外一片平坦肥沃的土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从麦穗上摘下几粒种子,按照五行方位埋入土中——
东方青土种稻,南方赤土种黍,西方白土种麦,北方黑土种稷,中央黄土种菽。
又引来清澈的河水,一瓢一瓢浇灌。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神农每天天不亮便来到田间,除草、松土、浇水、驱虫。
他的手上磨出了厚茧,脸上晒得黝黑,衣衫被汗水浸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火凤来看过他几次,想用法力帮他催生作物,被神农拒绝了。
“师父,让弟子自己来。这是人族的粮食,该由人族的双手种出来。”
火凤没有再坚持,只是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
第一批种子发芽了。
嫩绿的幼苗从泥土中探出头来,如同初生的婴儿,脆弱却充满生机。
第一批幼苗长高了。
秸秆挺拔,叶片舒展,在风中轻轻摇曳。
第一批麦穗抽穗了。
金黄、紫红、翠绿、赤红、雪白,五色斑斓,沉甸甸地垂着,压弯了秸秆。
神农站在田间,看着那片五色的庄稼,热泪盈眶。
……
收获的那一天,整个陈都都沸腾了。
沉甸甸的穗头被一捆捆割下,在打谷场上堆成了小山。
人们用木棍敲打穗头,金黄的谷粒如雨般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神农将这些种子分门别类,一部分留作来年的种子,一部分分发给各部落。
他派使者带着种子,前往人族每一个角落,教人们如何耕种、如何管理、如何收获。
他亲自编写了农书,详细记载了五谷的生长习性、种植时令、田间管理方法。
不到十年,五谷便传遍了整个人族领地。
田野里不再是荒草和荆棘,而是整齐的庄稼。
金黄的麦浪、翠绿的稻田、紫红的黍子,一望无际,在风中起伏。
仓廪里堆满了粮食,家家户户都有余粮。
饿死人的消息,再也没有传来。
人们吃饱了,有力气了,开始开垦更多的荒地,修建更多的房屋,生育更多的孩子。
人族的人口,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神农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人们说,他不仅治好了人族的病,还喂饱了人族的肚子。
他是天降的圣人,是地皇,是五谷之祖,是万民之父。
……
神农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人们,看着那些在阳光下嬉戏奔跑的孩童,心中满是欣慰。
他做到了。
他找到了粮食,让人族不再挨饿。
这一日,神农正在田间查看庄稼,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抬起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边缓缓飞来,落在田埂上。
林风。
人族族长,人道的开创者,人族最古老的存在。
他的容颜依旧清秀,目光依旧清澈,但眼底多了几分沧桑,那是见证了太多岁月后的沉静。
“林风前辈。”
神农拱手。
林风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神农,你做得很好。”
神农道:“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风摇头:“不是。你做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
你尝百草,着药典,救死扶伤。
你育五谷,传农耕,养活苍生。
你的功德,已足够圆满了。”
神农一怔。
林风从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古朴的印玺,通体玄黄,上刻五龙交纽,印面镌着“崆峒”二字。
上面已有伏羲的八卦印记,此刻正在微微颤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神农,跪下。”林风道。
神农没有犹豫,跪在田埂上。
林风将崆峒印高高举起,声音响彻天地:
“人族族长林风,代天道,代人族,加封神农氏为——人族地皇!”
崆峒印大放光明!
一道玄黄色的光芒从印中涌出,没入神农体内。
神农只觉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半步大罗、大罗金仙、大罗后期、大罗巅峰!
印面上,五条神龙游走不定,缓缓浮现出神农的名字和一枚印记。
那是一株五色麦穗,叶片舒展,穗头饱满,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地皇印记,成矣。
……
神农接过崆峒印的瞬间,人族气运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那气运之庞大,比伏羲接印时更加汹涌。
因为此时的人族,人口更多,疆域更广,文明更盛。
气运加身,神农的气息继续攀升——大罗巅峰,准圣初期!
就在此时,他的元神深处,一股沉睡无尽岁月的力量忽然苏醒。
那是前世的道果——红云道果。
转世前的红云,本就是老牌准圣,曾与镇元子一同在紫霄宫听道,曾与诸多大能称兄道弟。
他的修为,虽不及圣人,却也非普通准圣可比。
那股力量涌入神农体内,与今生的人族气运交汇、融合、升华。
准圣中期,后期,巅峰——半步混元!
神农的气息,停在了那里。
半步圣人,亚圣。
他睁开眼。
那双眼中,倒映着前世今生的轮回,倒映着红云的洒脱与神农的坚韧,倒映着五谷的丰登与百草的清香。
他的头顶,隐隐浮现出一朵火红祥云——那是红云的标志。
但很快,祥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株五色麦穗的虚影。
他终究是神农,不是红云。
前世的记忆回来了,但今生的道,已经走出来了。
……
神农突破亚圣的那一刻,五庄观中,镇元子睁开眼,望向东方。
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火红的祥云,如火如荼,却又多了一份沉稳,一份厚重。
那是红云,也是神农。
“红云……”
镇元子喃喃道,“你做到了。”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牵挂。
他起身,从人参果树上摘下两枚果子,用玉盘盛好,放在树下。
“等你回来,一起吃。”
轮回之地,后土正在整理轮回簿。
她感应到神农的突破,微微点头。
“地皇归位,功德圆满。人族三皇,已出其二。”
伏羲站在陈都城外的一座山丘上,望着田野间那道渐渐升起的光芒。
“神农,恭喜。”
他转身,向远方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如同他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