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断裂的那一刻，洪荒的天塌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塌了。
那半截天柱倒下后，苍天失去了支撑，开始缓缓向下坠落。
起初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
但每一息过去，那下坠的速度便加快一分。
天穹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缝中，混沌气流如潮水般涌入，所过之处，虚空湮灭，法则崩碎。
大地也在崩塌。
不周山断裂后，地脉失去了核心，开始向四面八方溃散。
大地剧烈震颤，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席卷一切。
海水倒灌，淹没了大片陆地。
狂风呼啸，卷起无数碎片。
暴雨倾盆，如同天空的眼泪。
那些在巫妖决战中幸存下来的生灵，还没来得及喘息，便又陷入了新的绝境。
东海的龙族躲在海底深处，听着头顶传来的轰鸣声，瑟瑟发抖；
西荒的散修拼命向高处飞去，却怎么也飞不出那越来越低的天空；
南疆的巫族残部跪在盘古殿前，向父神祈祷；
北冥的玄龟探出头来，望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天地，眼中满是惊恐。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连圣人都不知道。
昆仑山上，元始天尊站在玉虚宫前，望着那片正在坠落的天穹，面色铁青。
“不周山断了，天要塌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们道，“你们都退到玉虚宫中去，不得出来。”
弟子们领命退下。
通天教主踏剑而起，诛仙四剑在他身后悬浮，剑意冲霄。
他看着那片千疮百孔的天穹，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大兄，我们怎么办？”
老子骑青牛，立于虚空之中，太极图在他身后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将方圆万里的空间定住。
“撑住天，不能让它塌下来。”
西方，须弥山。
接引道人看着那片正在下坠的天穹，面色悲苦。
“师弟，该你出手了。”
准提道人点头，随后他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以圣人之力托住西方的天穹。
娲皇天，女娲早已飞出娲皇宫，立于混沌之中，俯瞰着那片正在崩塌的洪荒天地。
她的眼中满是悲悯。“人族……我的孩子们……”她喃喃道，“不要怕，母神在。”
六位圣人，同时出手。
老子以太极图定住八方，阴阳二气化作无数细丝，将破碎的天穹暂时缝合。
元始以诸天庆云托住东方，庆云之上浮现无数祥瑞之光，将坠落的天穹缓缓托起。
通天以诛仙四剑镇住四方，剑意化作四道擎天巨柱，撑住天穹的四个角。
准提以七宝妙树刷落混沌气流，为补天争取时间。
女娲立于天穹之上，手中托着一团五色光芒。
那是她毕生所修的造化之道，是补天的关键。
她看着那片千疮百孔的天穹，心中涌起一丝无奈。
只靠圣人之力托住天穹，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将裂缝补上，让天恢复完整。可怎么补？用什么补？
“女娲师妹。”青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女娲回头，看着那道青色身影。
青溯站在她身后，手中托着一尊古朴的大鼎——乾坤鼎。
“此鼎可返本归元，炼化万物。借与师妹，或可炼出补天之物。”
女娲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师兄。”
青溯摇头：“不必谢，天塌了，对谁都没好处。”
女娲接过乾坤鼎，将鼎悬于身前。
她闭上眼，感受着鼎中那股返本归元的力量。
片刻后她睁开眼，抬手一挥，从洪荒大地上摄取来无数材料。
有五彩石，有先天灵宝残片，有星辰碎片，有混沌气流，有她自己收藏多年的造化之物。
她将这些材料投入鼎中，以乾坤鼎炼化。
一日，十日，百日。
鼎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终于化作一团五色的浆液。
那浆液如琉璃，如宝石，如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女娲以造化之力牵引着那团浆液，一点点填补天穹的裂缝。
浆液遇空即凝，化作五彩斑斓的石层，与天穹融为一体。
裂缝在愈合，天穹在恢复。
那下坠的速度，渐渐减缓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百年——最后一道裂缝也被填补上。
天穹恢复了完整，不再下坠。
……
女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鼎中残存的浆液。
那些浆液足有拳头大小，散发着五彩光芒。
她想了想，随手一抛，将那团浆液丢向洪荒大地。
浆液化作一块五彩石，落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
青溯的目光追随着那块石头，落在那座小山上，久久未动。
那座山，他认得。
那是东海之滨的一座小山，山不高，也不险，与周围的山峰没什么区别。
但青溯知道，那座山下，有他的人。
他的弟子们，正在那里守护着人族。
那块石头……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深意，有盘算，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天补上了，但还缺撑天的柱子。”
青溯转身，对女娲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女娲看着他，欲言又止。
青溯没有多说，只是化作一道剑光，向北方飞去。
天补上了，但天地之间还缺撑天的柱子。
当初不周山撑起苍天，不周山断了，天便塌了。
如今虽被圣人之力暂时撑着，却不是长久之计。
圣人不能永远撑天，他们还有自己的道，自己的路。
必须找到新的天柱，或者……制造新的天柱。
女娲补天的消息传遍洪荒，无数生灵跪地叩首，感激圣人的恩德。
他们不知道天柱的事，不知道天还会不会塌，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们只知道，天暂时不塌了，他们可以喘口气了。
昆仑山上，老子、元始、通天并肩而立，望着那片被五色石修补过的天空，久久不语。
“女娲师姐，真是大功德。”老子感叹道。
元始点头：“是啊。若无她，洪荒早已闭合，万物皆成齑粉。”
通天握紧诛仙剑：“可天柱还是缺的，不周山断了，总得有什么东西来撑天。”
老子沉默。
他看向北方，那里是北海的方向。
“青莲师兄，应该已经有办法了。”他缓缓道。
青溯的身影出现在北海之上。
寒风呼啸，冰雪漫天，但他周身三尺之内，没有一丝寒意能侵入。
他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向那片他不久前刚刚离开的海域，脚下的冰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为他的到来而颤抖。
旺财早已被青溯从袖中放出，此刻它化作数丈大小，乖顺地跟在青溯身后。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低吼一声。
“你也感应到了？”青溯问。
旺财点了点头，那双铜铃般的眼中，满是复杂。
它感应到了，那只老龟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肉身还在，但灵魂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青溯没有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他来到玄龟沉睡之地的上方，玄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跪在冰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圣人……”他的声音沙哑，“前辈他……他快不行了。”
青溯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冰层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一颗巨大的龟首缓缓起伏。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浑浊的眼眸中，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光。
青溯踏入通道，玄武紧随其后，旺财也跟了上来。
一人，一龟，一兽，走在幽深的通道中，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
玄龟感应到了青溯的到来，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它想抬头，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的四肢已经麻木，龟壳也在渐渐失去光泽。
它的生命正在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粒一粒，不可逆转。
“圣人……”它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你来了。”
青溯走到龟首前，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眸。
“道友，万年之约，到了。”
玄龟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壮，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是啊，到了。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它顿了顿，“老夫的肉身，还能撑几年。但老夫的元神，撑不了那么久了。
再不行动，老夫就要彻底沉睡了。到那时，这具躯壳就是一堆死肉，再也没有任何用处。”
青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玄龟继续道：“老夫想过了，与其在沉睡中消散，不如轰轰烈烈地活最后一次。
圣人，你说过，主动献出四肢，功德更大。老夫信你。”
青溯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玄龟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它睁开眼，那双眼眸中最后一丝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需要老夫做什么？”
青溯道：“以四肢撑天，以你的力量，将这片天地撑起来。”
玄龟问：“然后呢？”
青溯道：“然后，我保你元神不灭。
待轮回之道开启，我亲自送你入轮回，转世重修。
有撑天功德为源，有圣人护持为凭，来世证道，也不是没有机会。”
玄龟笑了。
“好。老夫就赌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