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想了想，道：“俺觉得，谁也赢不了。妖族和巫族，都会输。”
青溯挑眉：“为什么？”
六耳道：“因为两败俱伤啊。他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谁还有力气赢？就算有一方赢了，也是惨胜。惨胜，算什么赢？”
青溯点头：“有道理。”
六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俺也是瞎猜的。”
白虎瓮声道：“我觉得巫族能赢。他们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可以召唤盘古真身。妖族再强，还能强过盘古？”
麟启摇头：“我觉得妖族能赢。他们有周天星斗大阵，有十大妖神，有帝俊太一。巫族再强，还能强过圣人之下的第一人？”
青龙轻声道：“胜负难料。”
木璇道：“不管谁赢，人族都要活下去。”
孔宣淡淡道：“人族会活下去的。”
金翅大鹏接道：“肯定能！”
青溯听着他们议论，没有插话。
玖芒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师尊，您怎么看？”
青溯看着她，沉默片刻，道：“量劫，没有赢家。”
玖芒一怔。
青溯继续道：“量劫的本质，是清洗。
清洗掉那些不该存在的，留下那些应该存在的。
妖族和巫族，都是被清洗的对象。
他们打得越凶，死得越多，清洗得越彻底。
所以，不管谁赢，都是输。”
弟子们沉默了。
青溯看着他们，目光温和：“但你们不用想那么多，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六耳问：“什么事？”
青溯道：“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该保护的人，其他的，交给天意。”
六耳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过去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的人族聚落中，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之声隐隐传来。
他们在准备早饭，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青溯起身，对弟子们道：“量劫结束之前，你们继续留在人族。量劫之后，再回西昆仑。”
六耳一怔：“师尊，您不跟我们一起吗？”
青溯摇头：“为师还有别的事。”
六耳想问什么事，却被白虎拉住了。
白虎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六耳只好闭嘴。
玖芒站起身，对青溯躬身行礼：“师尊保重。”
青溯看着她，微微一笑：“你也是。”
他转身，与阿瑶一起向远处走去。
身后，弟子们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未动。
六耳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忍着没哭。
白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走吧。”
麟启憨声道：“师尊还会回来的。”
青龙点头：“一定会回来的。”
木璇轻声道：“我们等着。”
孔宣淡淡道：“等。”
金翅大鹏接道：“就是！等！”
玖芒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望着青溯离去的方向，目光坚定。
远处，青溯与阿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弟子们收回目光，转身向人族聚落走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不周山，盘古殿。
与天庭的紧张忙碌截然不同，巫族的气氛竟出奇的轻松。
祝融在殿前的空地上烤着一整只刚猎来的凶兽，油脂滴落在火焰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共工坐在他旁边，手中捧着一坛自酿的果酒，慢悠悠地喝着。
“火候还差点。”
祝融翻动着烤肉，头也不抬地对共工道。
共工淡淡道：“你是烤给谁吃？那些小崽子都去修炼了，没人尝你的手艺。”
祝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自己吃！怎么，不行？”
帝江从殿中走出来，看到祝融在烤肉，共工在喝酒，其余祖巫或坐或卧，或修炼或闲聊，没有一个在紧张备战。
“你们倒是悠闲。”
帝江走过来，在祝融身边坐下。
祝融撕下一块肉，递给他：“急什么？还有一千年呢。”
帝江接过肉，咬了一口，嚼了嚼：“嗯，不错。”
“那当然！”祝融得意道，“俺的烤肉手艺，整个巫族数第一！”
共工在旁边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帝江一边嚼着肉，一边环顾四周。
远处，句芒正仰面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望着天空发呆。
蓐收盘坐在一旁，周身庚金之气流转，正闭目修炼。
强良和翕兹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棋，正蹲在地上对弈，一个执黑，一个执白，杀得难解难分。
天吴和奢比尸站在一旁观战，不时指指点点，惹得两位棋手怒目而视。
玄冥独自坐在屋檐下，手中捧着一卷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兽皮，看得入神。
蚩尤则在不远处练拳，每一拳轰出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将地面轰出一个个浅坑。
收回目光，帝江叹了口气：“也不知后土那边怎么样了。”
祝融撕肉的动作一顿，共工放下酒坛，沉默下来。
帝江继续道：“她一个人在轮回之地，守着那扇门，也不知有没有人说话。”
祝融瓮声道：“要不，咱们去看看她？”
帝江摇头：“不行，她正在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
共工道：“那就等，等这一千年过去，等那一战打完。”
帝江点头：“是啊。等打完，不管结果如何，都能见她了。”
三人沉默下来，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蚩尤的拳声还在继续，强良和翕兹的棋局还在继续，句芒依旧在发呆。
一切如常，仿佛千年后那场旷世大战与他们无关。
帝江吃完肉，擦了擦手，起身向盘古殿深处走去。
烛九阴正坐在殿中的祭坛前，闭目养神。
他的双眼紧闭，眼皮不时微微颤动，仿佛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帝江走到他身边坐下。
“看到了什么？”帝江问。
烛九阴没有睁眼，只是缓缓道：“看到了血，看到了火，看到了山崩，看到了地裂。
看到了无数人倒下，看到了无数人站起。
看到了结束，也看到了开始。”
帝江沉默片刻，道：“我们的选择，对吗？”
烛九阴终于睁开眼，那双日月双眸中倒映着无尽的时光：“没有对错，只有结果。”
帝江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
“名单已经定好了，都是年轻一辈中资质最好的，修为最低，潜力最大。”
烛九阴接过玉简，神念探入，一一点阅：“够吗？”
帝江道：“够了，再多，容易被察觉。”
烛九阴将玉简收入袖中：“什么时候送走？”
帝江道：“越快越好，趁着妖族还没发现，趁着大战还没开始。”
烛九阴起身：“那就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