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的周身，燃起了太阳真火。
那火焰炽烈无比，将天空都烧得扭曲。
他的手中，出现了屠巫剑。
剑身漆黑，剑刃泛着幽冷的光芒，剑柄上那三个先天神纹流转着诡异的红光。
他握紧剑柄，指向后羿。
“后羿，拿命来！”
他正要出手，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后羿身前。
帝江。
空间祖巫，巫族速度最快之人。
他四翼大张，空间法则在他周身扭曲成涟漪。
他看着帝俊，目光平静如常。
“帝俊，你要做什么？”
帝俊冷声道：“让开。”
帝江摇头：“不让。”
帝俊握紧屠巫剑：“朕再说一遍，让开。”
帝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冷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悯。
“帝俊，你的儿子杀了夸父，杀了无数生灵。
它们十日齐出，烧死了多少人，烧死了多少生灵，你知道吗？”
帝俊沉默。
帝江继续道：“俺巫族，掌大地。
你的儿子在俺的地盘上撒野，烧死俺的族人，俺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来找俺了？”
帝俊咬牙：“它们还小，不懂事。”
帝江冷笑：“不懂事？不懂事就能烧死那么多人？不懂事就能把洪荒搞得乌烟瘴气？”
他踏前一步，声音拔高：“帝俊，俺告诉你。今日后羿射日，是替天行道。你的儿子，死有余辜！”
“你若想报仇，俺帝江奉陪！”
帝俊看着他，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但他知道，帝江说得对。
十日齐出，确实是他的儿子不对。
妖管天，巫掌地，这事就算闹到道祖那里，他也是不占理的一方。
但他不甘心。
那是他的儿子，九个儿子。
“帝江，”他的声音沙哑，“你真的要拦朕？”
帝江点头：“俺拦定了。”
两人对视，气氛凝滞。
太一抱着陆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打不起来了。
因为帝江说得对，巫族占理。
因为十会元之期未到，鸿钧的法旨还在。
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千年后那一战，才是真正的决战。
……
帝俊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收了屠巫剑，转身，向太一走去。
“走吧。”
太一看着他，欲言又止。
帝俊没有回头，只是抱起陆压，施展金乌化虹之术，向天庭飞去。
太一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身后，帝江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也收了气势。
他转身，看着后羿，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
后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夸父山，看着那座埋葬了他最好兄弟的山，久久不语。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血红。
九只金乌的尸体，横陈在荒野之上，无人收殓。
它们的金色血液，渗入大地，汇入河流，流向远方。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呜咽着，吹过夸父山，吹过桃林，吹过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诉说着，今日的悲壮。
……
太阳星，金乌宫。
往日金光灿烂的宫殿，今日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九具金乌的尸体横陈在大殿之上，金色的血液早已凝固，羽毛焦黑，面目全非。
羲和跪在它们中间，抱着老大已经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
她已经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帝俊站在殿外，背对着这一切，不敢进去。
他怕自己看到那些孩子的尸体，会忍不住立刻杀上巫族。
但他不能。
因为十会元之期未到，因为鸿钧的法旨还在，因为一旦他出手，便是天庭先撕毁盟约。
到那时，巫族便有借口联合其他势力共同讨伐妖族。
十个会元都忍了，还差这最后一千年吗？他不能功亏一篑。
“陛下。”
一位大妖小心翼翼地走近，“娘娘她……已经三天没动一下了。”
帝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让她静一静。”
大妖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殿内，羲和放下老大的尸体，又抱起老二。
老二的胸口被箭矢贯穿，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血洞，仿佛这样就能让伤口愈合，让儿子活过来。
“母神在这里。”她喃喃道，“不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
……
太阴星上，常曦正在广寒宫中修炼。
忽然，她心神不宁，掐指一算，面色骤变。
她起身，对身旁的玉兔道：“我要去一趟太阳星，你看好家门。”
玉兔一怔：“娘娘，出什么事了？”
常曦没有回答，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太阴星外。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因为她感应到了——姐姐出事了。
常曦落在金乌宫外，看到帝俊站在殿门口，面色阴沉。
她心中咯噔一下，顾不上行礼，快步走入殿中。
然后，她看到了那九具尸体。
常曦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瞳孔骤缩，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她的外甥，是姐姐的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如今，他们死了，九个，全都死了。
“姐姐……”
她走到羲和身边，蹲下身，轻轻抱住她。
羲和没有动，只是抱着老二的尸体，呆呆地望着前方。
常曦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
“姐姐，你说话啊……”
羲和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常曦，他们都死了。九个，都死了。”
常曦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羲和抬起头，看着常曦，那双曾经清澈如月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满是绝望。
“我要为他们报仇。”
她一字一句道，“我要让那个后羿千刀万剐，我要让巫族血债血偿！”
常曦扶着羲和走出大殿，来到帝俊面前。
羲和看着帝俊，眼中没有温柔，没有爱意，只有冰冷的质问。
“帝俊，你什么时候出兵？”
帝俊沉默。
羲和的声音拔高：“我问你，什么时候出兵！”
帝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现在不是时候。”
羲和愣住了。“你说什么？”
帝俊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
“现在出兵，便是天庭先撕毁盟约。巫族便有借口联合其他势力共同讨伐妖族。
十个会元都忍了，还差这最后一千年吗？”
羲和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的儿子死了！九个儿子！你跟我说，再等一千年？！”
帝俊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正因为他们是朕的儿子，朕才不能冲动。
朕要为活着的那个负责，要为整个妖族负责。”
羲和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失望，有悲凉，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嘲讽。
“帝俊，你变了。”
帝俊没有说话。
羲和继续道：“你不再是那个为了妖族可以不顾一切的天帝。
你成了一个为了权位可以牺牲儿子的……懦夫。”
帝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他没有辩解。
“羲和，朕知道你伤心。但朕不能因为你伤心，就拿整个妖族去赌。”
羲和摇头：“我不要你拿整个妖族去赌。我只要后羿死，只要那几个动手的巫族死。这也不行吗？”
帝俊沉默片刻，道：“后羿是后土祖巫的心腹，是巫族最好的射手。杀他，便是与巫族全面开战。”
羲和冷笑：“那就开战！你以为我们怕他们吗？”
帝俊深吸一口气：“羲和，你冷静一点。”
羲和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帝俊脸上。
声音清脆，响彻金乌宫。
帝俊没有躲，脸上留下五道红印。
他看着羲和，目光依旧平静。
“打够了吗？”
羲和的泪水再次涌出：“帝俊，你对得起那些孩子吗？他们对得起你叫的那声父神吗？”
帝俊闭上眼，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