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
龙族，祖龙之子。
这个名字，在洪荒中并不陌生。
他是祖龙九个儿子中最为凶戾的一个，传说他嗜杀成性，睚眦必报，连龙族内部都对他敬畏三分。
当年龙族奉命镇守四方，睚眦被派往极北之地，从此便消失在了洪荒的视线中。
有人说他在极北之地开疆拓土，有人说他在沉睡疗伤，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没有人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在做着这样一件事。
青溯的目光穿透世界屏障，看到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画面。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最初的模样——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无。
四象塔悬于虚空之中，洒落四色光芒，定住地水火风，开辟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那天地是脆弱的，边界模糊，随时可能崩塌。但四象塔的力量足够强大，硬生生将它撑了起来。
他看到了山川河流的成形——大地从混沌中凝固，隆起成山，凹陷成谷；雨水从天空落下，汇聚成溪，奔流成河。
日月星辰从虚空中诞生，开始有规律地运行，昼夜交替，四季轮回。
他看到了花草树木的生长——第一株草从石缝中钻出，第一朵花在阳光下绽放，第一棵树在风中摇曳。
它们没有灵智，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在贫瘠的土地上扎根、生长、繁衍。
他看到了飞禽走兽的出现——第一只鸟振翅飞上天空，第一头鹿迈步跑过草原，第一条鱼摆尾游入江河。
它们本能地觅食、交配、繁衍，一代又一代，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书写着生命的传奇。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灵，第一株灵植，第一座山，第一条河。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生灵，从懵懂无知到开启灵智，从各自为政到聚集成群，从茹毛饮血到初具文明。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生得极为高大，头生龙角，面目狰狞，周身煞气冲天。
他的鳞片是暗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气息强大而狂暴，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但他在这个世界中，却收起了所有凶戾，变得温和而耐心。
他坐在一座山上，对着下方的生灵讲道。
那些生灵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草木，有的像金石。
它们围坐在山脚下，仰着头，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渴望。
睚眦讲的是修行之法，是天地之理，是生存之道。
他讲得很慢，很细，很耐心。
那些生灵听不太懂，他便反复讲，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他不急不躁，不怒不嗔，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在教导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青溯认出了那道身影。
睚眦。
龙族，祖龙之子。
当年龙族奉命镇守四方，睚眦被派往极北之地。
他发现了这个小世界，感应到了阿瑶的气息，知道这是西王母的世界，便没有破坏，反而时不时来这里讲道，帮助这个世界成长。
这个世界最强的那个生灵，便是睚眦的半个弟子。
那是一个人族模样的生灵，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坚毅。
他的修行之路，每一步都有睚眦的指点。
从炼气到筑基，从金丹到元婴，从化神到返虚，从合道到大罗——每一道关卡，睚眦都陪在他身边，为他解惑，为他护法，为他挡灾。
青溯收回目光，心中感慨万千。
龙族，也算做了一件正事。
“阿瑶。”他开口。
“嗯？”
“这个世界最强的生灵，正在突破。”
阿瑶一怔，凝目望去。
果然，在世界深处，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攀升。
那气息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越来越高，越来越强。
那是大罗的门槛，一旦跨过，这方世界便会因为诞生第一个大罗生灵而晋升为大千世界。
阿瑶又惊又喜：“这么快？”
那里，一道身影正从冰原深处飞来。
那身影生得极为高大，头生龙角，面目狰狞，周身煞气冲天。
但他的眼中，却没有凶戾，只有平静。
那平静不是天生的，而是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是被时光磨平的棱角，是被责任压下的锋芒。
睚眦。
他落在青溯与阿瑶面前，看着二人，神情复杂。
“青莲圣人，西王母。”
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
青溯微微点头：“睚眦，好久不见。”
睚眦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青溯时，那时青溯甚至还比他低一个小境界。
他记得那一天——青溯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手持一柄长剑，站在西昆仑的云海之上，目光清澈如水。
那时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但也就那样。
可如今，青溯已是圣人，是洪荒第一圣，而他，业力缠身，境界不进反退，从大罗圆满跌落至大罗后期。
他站在青溯面前，就像一颗尘埃站在太阳面前。
遥不可及。
他苦笑一声：“是啊，好久不见。”
那笑声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阿瑶看着睚眦，忽然道：“那个小世界，是你一直在讲道？”
睚眦点头：“是。”
“为什么？”
睚眦沉默片刻，目光望向那个世界的入口，望向镜中那些正在聆听讲道的生灵，缓缓道：
“因为那是西王母的世界。
当年我奉父亲之命镇守极北，发现了这个小世界，感应到了您的气息。
我想，既然是您的世界，便不能让它荒废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那些生灵，也需要有人指点。
它们太弱了，弱得连一场风雪都扛不住。
没有人教它们，它们就会死，就会灭绝。我……我见不得那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冰面。
阿瑶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想起当年龙族被派往四方镇守时的情景，那时她曾感叹，龙族从此一蹶不振。
如今看来，龙族虽然衰落，却并未沉沦。
至少，睚眦还在做着他认为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