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溯转身，望向旁边的宫殿。
宫殿门开，阿瑶缓步走出。
她依旧是一袭月白流仙裙，腰间悬着昆仑镜，青丝以玉簪绾起。
但她的气息，比刚从时空秘境出来时更加深邃。
识海中的世界雏形仍在演化，虽未证道，却已有了自己的方向。
“要出门？”她问。
青溯点头：“去一趟天外天。”
阿瑶微微一怔：“见老师？”
“嗯。”青溯看着她，“一起去？”
阿瑶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青溯抬手，一道剑光裹住二人，瞬息间穿过九天罡风，踏入混沌。
混沌依旧灰蒙蒙的，无边无际。
但青溯是圣人，在混沌中穿行，如鱼得水。
不知行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是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中的宫殿。
紫霄宫。
紫霄宫依旧如故。
古朴，静谧，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就一直存在于此。
宫门无声开启。
青溯与阿瑶踏入殿中。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正中的蒲团上，盘坐着一道苍老的身影。
鸿钧。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白发白须，面容古井无波，双眼倒映着天道的运转。
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生灵万物、生死轮回，尽在其中。
但与从前不同。
他的气息，已彻底与天道融为一体。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却仿佛无处不在，仿佛就是天地本身。
“来了？”
鸿钧睁开眼，声音平和如常。
青溯躬身行礼：“弟子青溯，拜见师尊。”
阿瑶亦随之行礼：“西王母，拜见道祖。”
鸿钧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他的目光在阿瑶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三千法则已悟大半，世界雏形已成。”他道，“不错。”
阿瑶微微一怔，随即再次行礼：“多谢道祖夸赞。”
鸿钧收回目光，看向青溯。
“说吧，何事？”
青溯直起身，道：“弟子想寻一物，但算不到其所在，特来求师尊指点。”
鸿钧没有说话。
青溯继续道：“那人族至宝，崆峒印。”
“此物将于不久后现于首阳山，但弟子算不到首阳山在何处。”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弟子必须在它现世之前找到它。”
“否则，一旦落入有心人之手，人道难出！”
殿中陷入沉默。
鸿钧看着他，那双倒映着天道运转的眼眸中，仿佛有无尽星辰流转。
良久，他缓缓开口：
“青溯。”
“弟子在。”
“你可知，贫道与以前有何不同？”
青溯点头：“师尊已身合天道，不能干预洪荒大势。”
鸿钧微微颔首：“正是。”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轻轻一挥。
一幅画面在虚空中展开——
那是无尽的山川河流，是广袤的洪荒大地。
画面飞速流转，掠过一座座灵山、一条条大河、一片片平原……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上。
那山峰不高，也不险，甚至没有什么灵气。
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一片群山之中，毫不起眼。
但青溯看到它的瞬间，元神深处轻轻一颤。
首阳山？
鸿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指了指那座山的方向。
那方向，是东方。
青溯心中一动。
他想起某次游历时，曾路过一片连绵的群山。
那里的山都不高，灵气也不浓郁，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洞天福地。
但其中有一座山，他当时多看了一眼。
因为那山的形状，像极了一个盘坐的人。
首阳山……
原来就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对鸿钧深深一拜：
“多谢师尊。”
鸿钧微微摇头：
“贫道什么都没说。”
青溯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鸿钧看着他，忽然又道：
“青溯。”
“弟子在。”
“你为何要收走崆峒印？”
青溯一怔，继续道：“人族，当有自己的路。”
“圣人之道，是守护，不是掌控。”
“崆峒印若落入圣人手中，人族气运便被圣人掌控。那时，人族还能走出自己的路吗？”
鸿钧看着他，那双倒映着天道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去吧。”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青溯再次行礼，转身欲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向鸿钧。
“师尊。”
“嗯。”
“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青溯沉默片刻，缓缓道：
“师尊合道之后，可还会……想那些从前的事？”
鸿钧看着他，久久未语。
殿中寂静，只有混沌气流从远处传来的微弱回响。
良久，鸿钧终于开口。
他没有回答青溯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
“那件剑经，还在吗？”
青溯一怔。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第一次见到鸿钧之时，自己写出剑经前五页功法，惊动大道降下功德，那功法最终成为一件后天功德灵宝，他在不久前将之传给了玖芒。
“在。”青溯道。
鸿钧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青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身后，那道苍老的身影，依旧静静盘坐于蒲团之上，与天道融为一体，亘古不变。
但那双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闪烁了一下。
走出紫霄宫，阿瑶久久不语。
青溯看着她：“在想什么？”
阿瑶轻声道：“道祖他……”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好像……很孤独。”
青溯没有说话。
阿瑶继续道：“身合天道，与天地同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但那些曾经的人，曾经的事，都再也触碰不到了。”
她看向青溯：“你刚才问他的那个问题……他其实想回答的。”
青溯沉默。
阿瑶轻声道：“那件灵宝现在在玖芒那里吧！”
“嗯。”
“他记得。”
青溯点头。
两人并肩立于混沌之中，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紫霄宫，久久无言。
良久，阿瑶忽然道：
“青溯。”
“嗯。”
“谢谢你。”
青溯看向她。
阿瑶微微一笑：
“谢谢你，没有去合道。”
青溯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深深的情意。
“不会的。”他轻声道。
“我舍不得。”
阿瑶握住他的手。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不知过了多久，青溯收回目光，望向西方。
“走吧。”
阿瑶道：“去首阳山？”
“嗯。”
两人化作流光，向洪荒疾驰而去。
身后，紫霄宫渐渐隐没于混沌之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芒，如亘古长明的灯塔，静静守望着这片天地。
而那株远在西昆仑的梧桐，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青溯与阿瑶的身影，消失在混沌深处。
前方，是洪荒，是人族，是那件即将现世的人族至宝——
崆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