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之后，西昆仑的日子似乎比从前更慢了。
不是时间真的变慢，而是青溯的心境，比从前慢了。
悟道古松下，他依旧每日品茶观云。
茶是西昆仑自种的悟道茶，水是月桂园中“寒魄”枝叶上收集的晨露，火是从不向弟子借、只自己以指尖道火慢慢温的。
茶烟袅袅，融入松间清风。
远处，月桂园中传来六耳的大嗓门：
“玖芒师姐！你那个月桂又开花了！玉兔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大约是六耳又被什么东西砸了脑袋。
青溯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证道之后，他没有搬去什么三十三天外的圣境，也没有大兴土木建造圣人道场。
他就住在剑崖，住在这间他之前自己炼制的【造化殿】里。
宫殿依旧，松树依旧，茶盏依旧。
只是坐在茶盏对面的人，暂时不在了。
阿瑶闭关已愈万年。
时空秘境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外界万年，秘境中或许已是百万年。
青溯不知道阿瑶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正在一道一道的斩着自己的本源。
道心种魔大法。
下次巫妖大战结束，就是阿瑶的证道之时。
他收回思绪，将盏中残茶泼入松下泥土。
今日，还有正事要做。
青溯起身，走入【造化殿】。
宫殿深处，有一间平日里不常开启的静室。
静室不大，只放着一张石案，案上摆着几件他偶尔把玩的小物件——一块从归墟星渊带回的混沌石，一枚紫微星核的碎片，还有……
一只葫芦。
葫芦不大，约莫成人巴掌大小，通体呈混沌色，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灰色光晕。
它静静躺在石案上，仿佛一块普通的顽石。
但青溯知道它的来历。
那是开天辟地之初，一株先天葫芦藤上结出的最后一个葫芦。
那葫芦藤共结七枚葫芦，各有主人——紫金红葫芦被老君摘去，水火葫芦被娲皇取走，斩仙飞刀在陆压手中……
唯有这最后一枚，始终无人问津。
因为它太普通了。
没有绚丽的色彩，没有惊人的异象，甚至没有任何奇异该有的气息。
它就像一块石头，静静地挂在藤上，等待着……
等待着真正懂它的人。
青溯得到它，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他刚与诸多道友一同听完师尊的紫霄宫第二讲，哦！现在他们在他面前已经成了晚辈了。
与那些晚辈一同破开守护葫芦藤的大阵，他最后拿了这个没有命定主人的可怜葫芦。
他当时只觉得这葫芦有些特别，便收了起来。
后来仔细探查之后，他才真正明白它的价值。
这葫芦将后天、先天灵气转化成混沌灵气。
那是比先天灵气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
开天之后，混沌灵气转化为先天灵气，成为洪荒万物生长的根基。
而这混沌灵气，是洪荒为数不多残存的、未经转化的混沌本源。
青溯抬手，葫芦轻轻飞起，悬于他掌心之上。
“今日，”他轻声道，“便借你一用。”
葫芦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
青溯盘膝坐下，葫芦悬于眉心前三寸。
他闭上眼。
一缕极淡极淡的灰色气流，自葫芦口缓缓飘出，如游丝般，没入他眉心。
那一瞬间，青溯周身一震！
那灰色气流入体的瞬间，他体内的先天灵气仿佛遇到了君王——纷纷退避、臣服、乃至被吞噬！
混沌灵气所过之处，先天灵气尽数被同化、转化、提纯！
一条经脉，变成混沌色。
两条经脉，变成混沌色。
三条、四条、五条……
全身经脉，尽数化作混沌色！
青溯的丹田之中，原本浩瀚如海的先天灵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提纯、转化！
每一缕先天灵气被混沌灵气触碰，都会剧烈震颤，然后——
轰然炸开！
炸开之后，留下的不再是先天灵气，而是一缕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的力量！
混沌灵气！
葫芦中的灰色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青溯体内的混沌灵气越来越多！
终于，当最后一缕先天灵气被转化完毕时——
青溯体内，再无一丝先天灵气。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浩瀚的混沌灵气，在他经脉中静静流淌！
那灵气所过之处，他的道躯轻轻震颤，发出满足的嗡鸣——那是从“先天之躯”向“混沌之躯”蜕变的前兆！
青溯睁开眼。
那双眼中，倒映着混沌初开时的景象。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依旧修长有力，但掌心之中，隐隐有一缕混沌色的气流在流转。
混沌灵气。
从此，他体内的力量，不再是洪荒的先天灵气，而是比洪荒更古老的混沌本源。
他抬手，葫芦轻轻落下，悬于他掌心。
葫芦中的混沌灵气，已被他尽数汲取。
但葫芦本身并未废去——它吸纳了青溯一缕气息，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神秘。
青溯看着它，微微一笑。
“日后，”他轻声道，“你便做我的酒葫芦吧。”
葫芦轻轻震颤，仿佛在说：好。
灵气转化完毕，青溯没有起身。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玉瓶通体赤金，瓶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巫族战纹——那是当年蚩尤送丹材时，装盛气血丹的瓶子，被他顺手留下。
瓶中，是一枚八转巅峰气血丹。
那是他自己炼制的。
这枚丹药他已经保存数十会元了，那时他在盘古殿见到血池有感，以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的肉身精华为主药炼制的丹药。
它是洪荒第一枚圣丹（准圣也是圣），经过天劫洗礼和天道祝福后，直接从初入八转晋升为八转巅峰。
留到现在。
“肉身虽在证道时稍有淬炼，”他喃喃道，“但准圣后期，终究配不上圣人之位。”
他倒出丹药。
丹药呈赤金色，丹身盘绕着细密的血色巫纹，散发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血之力。
那气息之强，足以让寻常大罗当场气血爆体而亡。
但青溯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它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