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却没有立即表态。
他将目光转向了大殿中的另一人，正是十大妖神之首的计蒙。
计蒙体内便有龙族的血脉，他原本也是龙族族人之一，只是在龙族于龙汉量劫损失惨重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龙族。
不久后他便加入了帝俊的小群体。
“计蒙，你曾经在龙族待过数十会元，不知你怎么看羲皇推荐的方法。”
计蒙向前走上一步，躬身行礼道：
“启禀陛下，臣体内便有龙珠，可与众人一观。”
说着，从他嘴中吐出一颗浑圆珠子，珠子散发无尽威压。
在场的哪位不是洪荒顶级大能，最低都有大罗巅峰的境界，自然是能看出这颗珠子的奇妙。
他继续说道：“这颗龙珠中蕴含臣从金仙到大罗的全部修为感悟，即便日后臣遭遇不幸只剩一道真灵，只要这颗珠子还在，（持有者）便能迅速重回大罗。
只是，他人若是使用这颗龙珠，能到太乙巅峰便是大幸。”
计蒙的话在场的众人都能理解，大罗可不是什么小境界，那是已然走出了自己的道，挣脱时间长河的顶级强者。
在场众人都没有在乎这一个缺点
帝俊盯着虚空中那枚龙珠许久，缓缓道：
“此法虽好，但有两条难处。”
“第一，如何让妖族亿万人，都凝聚出这第一枚妖丹？
没有妖丹，便无法传承；无法传承，便永远是今日这般——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伏羲道：
“此需举族之力。臣以为，可由陛下召集诸位准圣大能，联手推演出一部基础妖丹法，让每一个妖族生灵都能修炼。
此法不必高深，只需能凝丹便可。凝丹之后，各人自有机缘。”
帝俊点头：
“第二，如何让妖丹的传承，不沦为掠夺？若有强者专门猎杀弱族，夺其妖丹据为己有，岂非乱套？”
此言一出，殿中众妖神纷纷点头。
商羊道：“陛下所虑极是。若无制约，此法必成祸端。”
伏羲沉吟片刻，道：
“此事……需立规矩。妖丹传承，只能同族之间，且需自愿。异族相夺者，以叛族论处，天庭共诛之。”
帝俊看向太一。
太一想了想，道：“可行。但需有监察之法——可设‘丹部’，专司此事。”
帝俊颔首。
他起身，立于凌霄殿最高处，俯瞰下方群臣：
“既如此，此事便定了。”
“从今日起，天庭集诸位准圣之力，推演妖丹大道！”
“羲皇主理，商羊、鬼车、钦原等从旁协助！太一监察，若有异动，混沌钟镇之！”
“万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部基础妖丹法问世！”
满殿众妖齐齐躬身：
“遵陛下旨意！”
……
万年后。
天庭，丹部。
伏羲枯瘦的身影立于一座巨大的青铜丹炉前，炉中火焰呈幽蓝色，不炙热，却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深邃。
炉火之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金色丹影。
那不是真正的丹药，而是以法力凝聚的妖丹范本——万年间，伏羲与众妖神反复推演、试验、改良，终于凝出了这第一枚理论上完美无瑕的妖丹模型。
帝俊立于丹炉前，目光落在那枚金色丹影上。
“这就是……妖丹？”
伏羲颔首：“回陛下，正是。此丹以金行法则为基，凝聚妖神级法力而成，可承载金行类妖族的全部传承。”
他抬手一点，丹影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修炼法门的烙印，是本命神通的种子，是前辈感悟的结晶。
“日后，每一枚妖丹，都可如此。金木水火土，阴阳风雷光，各有各的丹法，各有各的传承。”
帝俊沉默良久。
他伸手，虚虚握住那枚丹影，感受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无尽可能。
“有了它，”他低声道，“我妖族亿万生灵，便都有了路。”
太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兄长，有了它，我妖族便不再只是先天神圣的妖族，而是……万灵的妖族。”
帝俊颔首。
他转身，望向殿外那些正在操练的妖兵妖将——其中有许多是此战之后新招募的，修为低微，连金仙都不到。
但他们的眼中，有着与从前不一样的光。
那是对未来的期待。
“传朕旨意。”帝俊声音平静，却传遍整个天庭：
“基础妖丹法，即日起，传于妖族各部。”
“凡我妖族生灵，皆可修炼。”
“百年之内，朕要看到……妖族，真正崛起。”
……
西昆仑，剑崖。
青溯盘坐于悟道松下，手中捧着一盏清茶，茶烟袅袅，融入松间清风。
阿瑶坐于他身侧，昆仑镜摊在膝上，镜光流转间，映出天庭丹部的景象。
“妖丹……”阿瑶轻声道，“帝俊这一步，走得妙。”
青溯抿了一口茶，微微颔首：
“他以一己之短，悟众生之长。有此心胸，天庭根基，算是真正稳了。”
阿瑶看向他：“你那一剑，他记下了。日后……”
“日后再说日后。”青溯放下茶盏，“再说，贫道有自信在妖族达到巅峰之前证道。”
阿瑶轻笑：“你倒自信。”
青溯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远处那片月桂林，林中隐约传来六耳的大嗓门，白虎的低吼，还有木璇轻声细语的嗔怪。
玖芒大约也在那里。
与那株玉兔手植的月桂，相对无言。
“阿瑶。”
“嗯？”
“东王公与骊山老母的真灵，如何了？”
阿瑶以昆仑镜照了照，道：“在洪荒镜中沉睡，温养得不错。待量劫过后，便可送入轮回。”
青溯点头。
他望向东极方向——那里曾经有一座蓬莱仙岛，有一位男仙之首，有一座龙门，有一条给万灵向上之路。
如今，只剩一片焦土。
“他的路，断了。”青溯轻声道，“但妖族的万灵之路，才刚刚开始。”
阿瑶握住他的手：
“洪荒就是这样。有人落幕，有人登场。”
青溯反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松风徐来，茶烟渐散。
西昆仑的午后，一如既往地宁静。
而远在天庭，帝俊正站在凌霄殿前，望着那颗刚刚升起的、由无数妖族共同凝练的气运星辰——那是妖丹之法初成后，妖族气运暴涨的象征。
他低声自语：
“青溯道友……”
“待朕证道之日，再会。”
只是这或许难以等到那一天，或许等到他再次见到青溯时，便是青溯证道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