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合,战局骤变。
青溯不再与帝江硬撼争锋。
他开始游走——不是空间法则的瞬移,而是八转玄功极致爆发带来的肉身极速!
他的身形在战圈中拖出数十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在不同方位轰出一拳!
帝江以不变应万变,双拳如磨盘,将来拳一一震退。
但他渐渐发现,青溯的拳越来越重了。
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拳意的变化。
第一轮,他的拳只是拳。
此刻,他的拳里有了别的东西——
那是在北方大陆十几万年以剑温养地脉时磨出的“韧”;
那是方才白虎以煞气破境时他亲眼见证的“借”;
那是此刻与祖巫正面搏杀、每一次骨裂血溅都未曾退后半步的“执”!
刑天霍然起身,虎目圆睁!
“他在借帝江的拳——淬炼自己!”
此言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位大巫心头。
九转玄功第七转,需“借外力以淬己身”。
第八转呢?
青溯也不知。
但他此刻隐约触到了那道门槛——
八转初期卡了他数个会元,不是他修得不够刻苦,而是他太安全了。
在西昆仑,他是青莲道尊,无人敢与他近身搏杀。
在洪荒游历,他多是以剑御敌,剑锋所指,万法辟易。
他已太久太久,没有像此刻这般——
以血肉之躯,与比自己更强的力量,正面相抗。
第四十七拳,青溯中腹中招,肋骨断了三根。
第七十二拳,他左臂被帝江拳风扫中,小臂骨裂。
第九十三拳,他面门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鼻血长流,颧骨塌陷。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每一次被击退,他便更疯狂地扑上。
每一次骨裂,愈合后便比之前更坚韧一分。
每一次血溅,那赤金色的气血光焰便更盛一分。
战圈边缘,玖芒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她没有说话,没有阻止。
她只是看着。
看着十几万年前那个站在剑阵中央、冷眼旁观的自己——
是如何一步步被师尊领入人间。
如今,师尊也在寻他的路。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
第一百零八拳,瓶颈碎裂
帝江的拳,再次轰至。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重!
青溯不退,不闪,不格挡——
他张开双臂,以胸膛硬接!
嘭——!!!
骨裂声密集如鞭炮炸响!
青溯胸前塌陷三寸,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但他飞在半空时,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找到了。
那扇卡了他十余万年的门扉。
不是帝江的拳打碎的。
是他自己,以帝江的拳为锤,一锤一锤,敲裂的。
轰——!!!
赤金色气血光焰猛然暴涨三丈!
那光焰不再是外放的气场,而是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向内坍缩、凝练、蜕变!
青溯坠落的身形在半空骤然定格!
他闭着眼,周身气血翻涌如怒潮,却无一丝外泄。
所有的力量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早已伤痕累累的经脉再次撕裂、重塑、扩张、加固!
八转中期的瓶颈——
轰然破碎!
一股比方才强横数倍的肉身气息,自他体内苏醒!
青溯睁眼。
他落回地面时,胸前的塌陷已完全平复,骨裂尽愈,连一丝旧伤痕迹都未留下。
他的肤色不再是初见时那种温润如玉的淡青,而是泛起一层极浅极浅的暗金光泽——
那是九转玄功八转中期的标志,与祖巫金身遥相呼应,虽不及后者厚重,却已初具抗衡之力。
他看着帝江,道:
“再来一拳。”
帝江看着眼前气息焕然一新的青溯,沉默良久。
然后他举起右拳,拳峰上那枚青痕仍在,却比方才淡了许多——
那是青溯肉身突破后,对祖巫金身反震之力的适应。
这一拳,没有轰出。
帝江收拳,四翼缓缓垂落。
“不必了。”他声如沉钟,却没有丝毫失望,“再打下去,俺占不了便宜。”
青溯看着他。
帝江坦然回视:“兄弟,你已破境。八转中期肉身,已可与俺正面对撼三五十拳不落下风。”
“俺的空间法则若不动用,单凭肉身,今日已无胜算。”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近乎感慨的神色:
“父神在上,俺帝江自开天以来,还是头一回被人以肉身逼到这份上。”
青溯微微颔首:
“承让。”
“不是让。”帝江摇头,“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他转身,四翼大张,声震全殿:
“巫族儿郎都听好了!”
“今日,青溯兄弟以肉身与俺帝江战平!”
“他日兄弟若与俺公平对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俺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满殿哗然!
这不是客套,不是谦辞,是帝江——空间祖巫、准圣中期、巫族最强战力之一——
当着十二祖巫、当着满殿大巫、当着青溯诸弟子,亲口说出的认可!
白虎浑身战栗,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六耳龇牙咧嘴,恨不得替师尊再打三百回合。
青龙龙尾绷得笔直,鳞片上浮现细密的战纹——那是他观战悟出的新招雏形。
木璇双手合十,眉间白莲虚印光华流转,那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释然。
玖芒依旧抱剑而立,面容清冷如初。
但她握剑的手,终于松开了。
指节上那几道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的印痕,正缓缓淡去。
篝火重燃,比方才更旺。
帝江亲自为青溯斟满酒樽,樽中血焰烈酒映着火光,如熔岩翻涌。
“兄弟。”他举樽,“俺帝江敬你。”
青溯举樽相迎,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热如刀。
但此刻这股灼热顺着经脉下行,在丹田处转了一圈,竟与新生蜕变的气血隐隐共鸣,生出几分暖意。
宴散时,月已中天。
青溯独坐盘古殿外一处僻静的巨石上,望着远处起伏如兽脊的山脉轮廓。
他的气息比白日沉稳了许多——不是收敛,是真正的沉淀。
八转中期的肉身仍需要一段时间稳固,但最难的瓶颈已破,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
阿瑶无声行至他身侧,将一件月华蚕丝的披风搭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青溯没有回头,只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啥!”
巨石之下,弟子们的客舍窗格透出暖黄的灯光。
六耳的鼾声隐约可闻,白虎在院中缓缓运转玄功,周身淡金煞芒明灭如呼吸。
青龙闭目盘坐,指尖缠绕着一缕新悟的巫族战纹。木璇的窗前白莲虚影流转,大约又在整理今日的医案。
青溯收回目光,望向头顶那片被巫族气血映得微微泛红的星空。
他握紧阿瑶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久违的笃定:
“回去之后,该准备炼制涅盘丹的第二阶段了。”
阿瑶微微一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夜风渐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