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围巾落入了孙正安手中。
“哥,谢啦。”
孙正安低头打量,指腹轻轻划过接缝处,“黑白色挺耐脏,而且比爸那条素净多了,我挺喜欢。”
最后登场的是给妹妹的惊喜。
当那条猩红色的围巾被完全展开时,狭小的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整齐的惊叹声。
那红色浓烈得近乎嚣张,像是把一簇跳动的火苗直接系在了空气里。
丝线细密得看不见针脚,在顶灯照射下泛起一层流动的珠光,质感高级得让人移不开眼。
孙正红盯着那抹红愣了几秒,大脑似乎宕机了片刻。
下一秒,尖叫划破空气:“啊啊啊!哥!你太帅了吧!”
她一把抢过围巾抱在怀里,整个人像只装了弹簧的小鹿,在原地蹦跶个不停:“我最爱你了!这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没等大家从兴奋中缓过神,孙建国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叠手套,人手一对。
虽不如围巾惊艳,但内里的绒毛厚实,戴上去瞬间隔绝了寒意。
物资分发完毕,气氛推向 。
三兄妹围坐一起,扑克牌在桌面上翻飞。
叫牌的清脆声响夹杂着调侃声,让这个小屋彻底沸腾。
当时钟指针重合的那一刹,零点钟声敲响。
窗外,夜空被接连炸开的烟花点亮。
赤金、翠绿、紫罗兰色的光轨交织成网,将深邃的天幕撕扯得绚烂无比。
孙建国推开房门,冷风灌入衣袖,却吹不散心头的炽热。
他张开双臂,胸膛起伏,对着漫天华彩大喊出声:
“新年快乐!!”
吼声穿透夜色,带着孤注一掷般的豪情与期盼。
晨光熹微时,四合院已被金辉笼罩。
邻里街坊推门而出,脸上挂着松弛的笑意。
“过年好啊!”
“新年大吉!”
“祝你今年顺风顺水!”
寒暄声此起彼伏,像春日的溪水般淌过青砖灰瓦。
三个孩子穿梭在胡同里,脚步轻快得像三只不知疲倦的云雀。
尤其是走在前面的孙正红,脖颈间那抹红艳夺目。
她昂首挺胸,每经过一户人家,都能引来几声夸赞。
“这孩子,气色真好。”
“这围巾选得真喜庆。”
一句句奉承顺着风飘来,落在孙正红耳中,甜得她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孙正红还在细细摩挲那条丝巾,指尖划过柔软的纹理,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些夸奖声。
太美了。
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像蜜糖一样甜进心里。
林雯翠坐在一旁看着,没出声。
初一新岁,图个吉利。
这时候去泼冷水,显得不懂事。
随她高兴吧。
1956年的春节,就在这份喜气洋洋里拉开了帷幕。
这一年,孙建国十七岁。
正是血气方刚、眼里有光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上老北京四合院的青石台阶。
早饭刚过,全家老小就没闲着。
大包小包收拾妥当,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直奔郊区。
上午十点出头,东方村的老院子到了。
还是那个味道,热闹,亲切。
奶奶坐在炕头,笑得眼睛眯成缝。
手里抓着一把把糖果,挨个往孩子怀里塞。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糖果纸闪闪发亮。
孩子们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直蹦跶。
院子里,爷爷和几个儿子、女婿围成一圈。
茶壶嘴冒着热气,闲话家常没停过。
另一边,林雯翠和婶子嫂子们凑在一堆。
家长里短,柴米油盐,说得热火朝天。
中午开饭。
两张大桌子摆满硬菜。
自家酿的酒,香气扑鼻。
大家举杯换盏,笑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爷爷乐得合不拢嘴,爽朗的笑声在院里回荡,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第二天,这热闹劲儿又搬到了岳父家。
小院里挤满了人,吵吵闹闹,全是人情味。
到了第四天,风向变了。
媒婆们盯上了林纪国。
他在厂里刚转正,工资稳定,前途无量。
这在十里八乡,可是抢手货。
媒婆们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排队往他家门槛上踩。
可惜,林纪国才多大?
他对谈婚论嫁这事,压根提不起劲。
摆摆手,这事儿先放一放。
没过两天,消息传开了。
媒婆们的腿都快跑细了,想给闺女攀高枝的人更多。
第七天,林纪国依旧不为所动。
他说,再等等,再过几年再说。
这一等,可就把某些人的火气给勾出来了。
第八天。
林洪气得脸都绿了。
他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顿。
林雯翠赔着笑脸,先把火气压下去:“爸,您消消气。
才两年而已,等给建国分了房,再加上市里有大河铺路,挑个媳妇还不是挑花眼?”
这话一出,家里的低气压总算散了散。
午后,孙大河一家收拾妥当,准备回城。
毕竟假期只剩最后几天,还得赶回去上班。
城里那一堆烂摊子等着他们去摆平,上级要走访,朋友要来拜会,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一回到家里,夫妻俩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转个不停。
访客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屋里屋外全是客套寒暄的笑声。
但这热闹没撑过两天,就散了场。
今天是个大日子。
钢铁厂几百号人正式复工。
天还没亮透,林雯翠和孙大河就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整装待发。
“建国,我们走了。”
林雯翠站在门口,神色严肃地交代,“看好弟妹,别让他们到处乱跑。
这一年对你和你弟至关重要,在家给我死磕书本,听见没?”
孙大河点点头,夫妻二人转身汇入人流,奔赴各自的岗位。
刚进厂子,气氛就变了。
虽然是新年开工第一天,但积压的事务像山一样堆过来。
孙大河一头扎进办公室,脑子高速运转,调度人员、安排工序,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开会和协调中度过的。
中午饭?顾不上吃。
他在食堂扒拉了几口,又抱着厚厚一摞报表回到办公桌前,埋头苦算。
正忙得焦头烂额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孙大河抬头,见是聂主任推门进来。
“哟,聂主任!”
孙大河起身打招呼,语气熟络,“开工第一天就想着我,感动啊。”
聂主任把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咧嘴一笑:“少来这套。
全厂谁不忙?我是顺路给你送救命的。
看看这好东西,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孙大河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目录,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
外面还有人在走廊晃悠,不方便细看。
他迅速合上文件夹,笑道:“老聂,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谢了!”
“咱俩谁跟谁,客气啥。”
聂主任摆摆手,“这文件节前就批下来了,就是拖着没送过来。
现在派上用场了吧?”
孙大河重重点头:“不管咋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有了它,我心里就有底了,哪怕后面有雷,我也能提前排掉。”
孙大河这话倒是实在,开口便许诺改日摆酒答谢。
聂主任没推辞,只是客气地收了这份心意。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直言今日行程紧凑,还得去拜访下一位关键人物,随即转身离去,步伐匆匆。
看着聂主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孙大河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他坐回桌前,将那份刚到手的重要文件摊开,仔仔细细地研读起来。
正是关于全国推行八级工制度的红头文件。
对于电工程组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利好。
文件里把各项考核标准扒得干干净净,从理 底到现场实操,每一项都有明文规定,绝无模糊地带。
薪资待遇更是写得清清楚楚,一级到八级,每个梯队的薪水范围一目了然,让人心里瞬间有了底。
连具体的考核时间安排都列得明明白白。
回想过去,厂里搞初级、中级、高级 制时,那叫一个让人心里没谱。
以前初级技师月薪三十五四十块浮动,到底拿多少,全看车间主任那天心情好不好。
这种拍脑袋定薪水的做法,早就让底下人怨声载道。
如今这套新体系彻底根除了这些弊端。
分类细致入微,谁能干谁就上,凭本事吃饭,按结果拿钱。
在工人们眼里,这就是一把公平公正的量天尺,大家都觉得这回踏实了,干劲十足。
下班铃一响,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全厂每一个角落。
大伙儿一听这好事落地,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整个钢铁厂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电气组的兄弟们看向孙大河的眼神,那简直是在看再生父母。
这段时间,孙大河带着大伙儿没日没夜地补课备考,如今看来,之前的汗水总算没白流。
回家的路上,街头巷尾聊的都是工资升级的事儿。
街坊邻居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考核难度,盘算着自己能涨多少钱。
在这普通人扎堆的社区里,钱包鼓起来就是硬道理。
夜幕降临,四合院沉入黑暗,唯独孙大河家的那盏灯还亮着,透着股暖意。
晚饭收拾妥当,父子俩坐在院子里纳凉闲话。
孙建国忍不住凑过来,满脸期待地问:“爸,听说国家要搞那个八级工资制,是不是真的啊?”
孙大河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却笃定:“千真万确,文件就在我包里揣着呢。”
虽然这消息早就传开了,但亲耳从父亲嘴里证实,孙建国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惊喜的光。
“这档子事,咱爷俩都去?”
孙大河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透着股藏不住的得意,“白给的钱不要?那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