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切割着“寂灭寒渊”边缘的每一寸冻土。这里是修仙界的禁区，却是陆舟眼中的天堂。低温超导环境天然存在，背景辐射噪音极低，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实验室选址。
自那日核爆余波震慑四方后，关于陆舟的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北境。
“听说了吗？那个叫陆舟的筑基修士，一拳把血枯上人的金丹给锤裂了！”
“扯淡吧？筑基打金丹？还是中期？”
“千真万确！当时有人看到陆舟浑身发光，那是‘肉身成圣’的征兆！据说他修炼的是上古失传的‘极道体修’之术，肉身硬度堪比法宝，连血枯老魔的化血神光都融不掉他一根汗毛！”
流言总是会在传播中失真。在修仙者们朴素的认知里，无法理解“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和“高能粒子护盾”，只能将其归结为最原始的——体修。
对此，陆舟嗤之以鼻，天机老人却忧心忡忡。
“陆道友，你现在的名声可是臭了。‘极道体修’往往意味着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疯子，正道不喜，魔道眼红。”天机老人在旁边叹气，“而且你那个‘人造丹田’。真的没问题吗？老夫总觉得你最近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像活人了。”
“那叫‘辐射异化’，只要控制在阈值内，就是进化的方向。”陆舟坐在一处冰窟改造的临时基地内，手里摆弄着一堆杂乱的金属线圈和灵石碎片，“名声臭点好，正好筛选掉那些自命不凡的天才。我需要的，是听话的工具人。”
三日后，寂灭寒渊外围，一座不起眼的冰谷内。
数十名衣衫褴褛的低阶修士瑟瑟发抖地站成几排。他们大多是练气三四层，且年纪偏大，属于修仙界的底层废柴。因为灵根驳杂（四灵根甚至五灵根），被各大宗门拒之门外，只能在极寒之地通过猎杀低级妖兽勉强糊口。
“都听好了！”天机老人把拂尘往臂弯里一夹，干巴巴地开了口，“陆道友招募‘实验员’，不看修为，不看出身，只看一项——‘波动敏感度’。入选者，每月十块中品灵石，包食宿，若有伤残，抚恤金百倍。”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十块中品灵石？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哪怕是去给魔修试药也不过这个价。
“肃静。”
陆舟从冰壁后走出。他没有穿传统的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用不知名兽皮和铅板缝制的紧身防护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用水晶打磨的护目镜，看起来怪异至极。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法器——那是一个铜制的线圈，连接着一块闪烁着红光的晶石面板。
“排好队，一个个把手伸进来。”陆舟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五灵根，这辈子筑基无望。他战战兢兢地将粗糙的大手伸入铜线圈中。
“嗡——”
陆舟按动开关，一股微弱但高频的电流瞬间穿过汉子的经脉。汉子惨叫一声，浑身抽搐。
“阻抗过大，神经传导速率低于标准值20%。淘汰。”陆舟冷漠地挥手，“下一个。”
“啊？这就淘汰了？”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天机老人请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大多数人都在电流下惨叫连连，或者毫无反应。陆舟的眉头越皱越紧。
“天机老头，这修仙界的平均身体素质太差了。经脉对电磁波的响应如同生锈的铜线，这种素质怎么操作精密仪器？”
“你那是电刑！不是测试！”天机老人咆哮道，“谁家收徒弟是用雷法劈人的？”
“找到了。”
陆舟突然眼睛一亮。
面前是一个瘦弱的少年，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毅。当电流穿过他的身体时，他没有惨叫，反而闭上眼睛，那块连接线圈的晶石面板上，赫然跳出了一段极其规律的正弦波纹。
“你叫什么？”陆舟看着数据，眼神狂热。
“回。回仙师，小的叫李二狗，杂灵根。”
“从今天起，你叫‘乙-01’。”陆舟打断了他，“你的经脉结构非常特殊，虽然灵气亲和度低，但对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具有天然的整流作用。你是天生的‘信号放大器’。”
李二狗（乙-01）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但“入选”两个字他听懂了。
经过整整一天的筛选，三百多名废柴修士中，陆舟只留下了十二人。这十二人无一例外，都是灵根极差，但在物理层面上，神经系统或经脉结构对能量波动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性。
深夜，冰窟基地深处。
十二名“实验员”围坐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那是由数千块下品灵石按照某种诡异几何图形堆砌而成的阵列，中间竖立着两根尖锐的铜棒，相隔半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陆舟站在仪器旁，手中拿着一根教鞭，指着那两根铜棒，“你们觉得自己是废物，是被天道遗弃的垃圾。各大宗门告诉你们，修仙是为了感悟天地，是为了顺应自然。”
众修士低头不语，这是他们一辈子的痛。
“错！大错特错！”
陆舟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冰窟中回荡，“修仙，是对能量的掠夺与控制！什么天道，什么感悟，那都是上位者为了垄断资源编造的谎言！”
“看着这里！”
陆舟猛地拉下闸刀。
“滋啦——！！！”
两根铜棒之间，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紫色电弧。那不是普通的雷法，而是经过阵列增压后，高达十万伏特的持续高压电弧！空气被瞬间电离，产生出令人窒息的臭氧味。
在这恐怖的电弧中，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被陆舟扔了进去。
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爆炸。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颗灵石悬浮在电弧中心，开始剧烈震颤。紧接着，原本灰暗的灵石内部，竟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那是切伦科夫辐射的光辉！
“这就是‘灵子能级跃迁’。”陆舟的声音透过护目镜传出，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与神性的威严，“我没有使用任何口诀，没有沟通任何神灵。我只是给了这些原子足够的能量，逼迫它们吐出更高级的能量。”
“如果说传统修仙是祈求上天降雨，那么我的‘科学修仙’，就是架起大炮，把云层轰碎，让雨不得不下！”
十二名实验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在电弧中尖啸的灵石。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废弃灵石中爆发出的能量波动，竟然超过了中品灵石！
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不需要天赋？不需要感悟？只需要。暴力地注入能量？
“乙-01。”陆舟点名。
少年颤抖着站起来。
“去，调节那个旋钮，把电压——也就是你们理解的‘灵压’，提升到刻度5。”
乙-01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旋钮。他按照陆舟的指示，轻轻一转。
“嗡！！！”
电弧瞬间膨胀一倍，那颗灵石发出了尖锐的啸叫，紧接着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击在不远处的靶子上。
“轰！”
那块足以承受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黑铁靶，被直接贯穿，留下了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焦黑圆孔。
全场死寂。
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动动手指，打出了筑基期的破坏力？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陆舟关掉仪器，电弧熄灭，黑暗重新笼罩冰窟，唯有那十二双眼睛，在黑暗中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野火。
“我不教你们长生，但我教你们如何掌握真理。”陆舟淡淡说道，“只要掌握了公式，金丹。亦可杀。”
从这一夜起，一个名为“陆氏体改”的神秘组织，在极北之地悄然诞生。他们不拜三清，不敬鬼神，只信奉一个叫做“物理”的至高魔神。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当初陆舟与血枯上人交战的废墟。
两道身影踏空而来，身上穿着绣有“巡天”二字的黑金长袍。这是大乾皇朝最神秘的机构——巡天司，专门负责监控天下异常灵力波动。
“好恐怖的破坏力。”
其中一名高瘦老者蹲在琉璃化的深坑边缘，伸指触碰了一下地面。
“滋——”
指尖刚一接触，护体罡气竟然发出了被腐蚀的声响。老者脸色一变，连忙缩手，发现指尖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生机被瞬间抽干。
“不是火毒，也不是尸毒。”老者神色凝重，“这股力量。无视灵力防御，直接破坏肉身结构。而且。它还在‘活着’。”
“试试‘回溯镜’。”另一名戴着面具的巡天卫冷声道，祭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流转，试图重现当日的战斗景象。
然而，当画面回溯到那道“蓝色光束”出现的瞬间——
“咔嚓！”
坚不可摧的法宝级铜镜，竟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什么？！”两人大惊失色。
“无法解析。”面具巡天卫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恐，“回溯镜捕捉到的信息量太大，且充满了某种。混乱无序的‘噪点’。那不是法术，那是。天道的漏洞！”
“血枯老魔的气息消失了，但他留下的血液样本显示，他的金丹结构发生了本质性的崩塌。”老者从地上摄起一滴已经干涸的暗紫色血液，放入特制的玉瓶中，“这种崩塌，就像是。金丹自己‘疯’了，开始攻击自己。”
寒风呼啸，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这种未知的力量，比魔道更可怕。魔道尚有迹可循，而这种力量，完全在他们的认知体系之外。
三日后，大乾皇朝，皇都。
一份标有“绝密·天字甲等”的卷宗被送到了巡天司司主的案头。
【报告编号：xt-7609】
【目标人物】：陆舟（原青云宗弃徒，现身份不明）
【代号】：变数
【危险等级】：甲上（建议立即抹杀或深度控制）
【事件摘要】：目标于寂灭寒渊边缘与金丹中期魔修交战，疑似使用某种“光属性”未知法宝，造成大范围地形琉璃化，并导致环境产生持续性“死寂诅咒”（凡靠近者，毛发脱落，皮肤溃烂）。
【技术分析】：常规侦测手段失效，搜魂术无效（死者魂魄破碎成渣）。目标疑似掌握了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能引发万物微观层面的崩溃。
【建议】：常规修士无法理解此种手段。建议调派“格物院”隐世长老，或精通“数术与阵法”的金丹后期高手，伪装潜入其身边，探明虚实。
朱红色的批笔在卷宗末尾重重落下，只有一个字：
“准。”
而在遥远的极北冰原，陆舟打了个喷嚏。
“辐射值有点高了，得加厚铅板。”他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离心机，露出了一抹核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