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祭坛的核心是一座倒悬于地下深渊中的金字塔。塔身由整块整块的黑色玄武岩砌成,每一块石砖上都刻着和熔炉碎片相同的古神铭文,铭文在深渊底部涌出的暗紫色诡秘源质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荧光。金字塔四条棱线上各有一条石阶蜿蜒向上,通往塔顶那座被四根巨型星辉晶柱围成的祭坛平台。晶柱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数千枚正在缓慢跳动的古神种子,每一枚种子都通过一根极细的铭文丝线连接到塔下黑暗深处某个被束缚的人影身上。
陈渊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战神感知在意识深处拉响了警报。塔顶平台中央,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正背对着他,站在四根晶柱交汇的祭坛核心。老者身穿一件纯白的长袍,袍角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神铭文,铭文在暗紫色的源质光芒中自行流转,像活物的血管在搏动。他的右臂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肢体,而是被诡秘源质完全侵蚀之后形成的暗紫色半透明结晶,结晶内部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根铭文丝线在交织缠绕。左臂则呈现出纯粹的金色灵光形态,和竞技场上空那只古神之眼的虹膜光芒完全一致。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上以某种极其精密的方式维持着平衡,像一座行走的微型熔炉。解构之眼穿透那层金紫色的能量外壳,看到了老者体内最核心处的灵魂回路——灵力亲和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几,比牧云笙的观测数据还要高出一些。回路结构和竞技场决赛时古神之眼虹膜里翻涌的铭文完全相同,只是方向相反。这个人不是被古神选中的信徒,他本身就是初代觉醒者的直系后裔,是神谕会真正的主人。
牧云笙在陈渊身后停下脚步,星辉观测仪从她手里滑落,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她看着那个半神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极冷,和观星者每次传递加密情报时的语气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尾音在发抖:“父亲。”
牧天衡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还保留着人类的五官轮廓,但皮肤下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金紫色的混合光液,眼白被灵界金光完全侵蚀,瞳孔深处翻涌着和古神之眼一模一样的铭文纹路。他看着女儿,嘴角浮起一丝极其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和多年前在牧家婴儿房里抱起刚出生的牧云笙时如出一辙,但此刻在这张半神化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女儿,你来了。正好,父亲缺一个主祭品。”
他向前迈了一步,右臂暗紫色的结晶手指指向晶柱下方深渊中那些被铭文丝线束缚的人影。晶柱的光芒骤然增强,深渊底部的黑暗被驱散,塔下那片巨大的圆形广场上整整齐齐地跪着数千名被标记的祭品——核心区居民、缓冲环佣兵、外环流民,所有人的胸口都和林小雨一样有一道极细极深的手术切口,种子在切口深处发着暗紫色的微光。林小雨跪在最前排,双手被铭文丝线缚在身后,小脸苍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反复念着同一个字——“门”。林寒看到女儿的身影时整个人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被萧破军一把拽住。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熔炉继承者。”牧天衡转向陈渊,语气依旧平和得像在主持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董事会,“但你的炉芯碎片还差三块,不完全的熔炉不可能阻止神降。你的师父楚天雄在静默层用帝皇级自爆替你断了后,但他没告诉你完整的预言是什么,对吗?古籍预言,炉芯与门同时降世。神降需要的不是完美容器,是炉芯和主门同时被献祭。你体内的炉芯碎片是钥匙,我女儿心脏里的主门种子是门。两千多个被标记的祭品是燃料。今天这扇门不是你打开,也不是林镇山——是我。”
牧云笙捡起摔裂的星辉观测仪,镜筒深处的星辉纹路已经全部黯淡,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陈渊身侧。她抬手摘下了面具,面具落在石阶上弹了一下,顺着台阶滚进深渊。这是陈渊第二次看到她素面朝天的脸,第一次是在星辰大厦的私人书房里,那时她说我想做人。现在她站在亲生父亲面前,银白色的长发被深渊里涌上来的源质气浪吹得四散飞扬,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了很多年终于可以说出口的决绝。
“你在我出生第一天就把种子缝进我的心脏,用星辉术骗过牧家所有人,让他们以为你在救我。这些年我在你的书房里翻遍了牧家所有古籍,在星辉观测仪的镜筒里凝视灵界之门几万次,就是为了找到能彻底杀死你的办法。我不是你的备用祭品,我是你的叛徒。你等了几十年的神降仪式,今天不会有神降临,只会有你的葬礼。”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星辉观测仪上精确到毫厘的读数,冰冷而清晰。
牧天衡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没有看女儿,而是缓缓抬起右臂,暗紫色的结晶手指对准晶柱下方的林小雨。晶柱上的种子同时跳动了一下,林小雨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胸口的种子根须从皮肤下浮现出来,暗紫色的纹路沿着脖颈往上蔓延。“炉芯继承者,我们做一笔交易。你把伐神剑插进自己的熔炉核心,用炉芯碎片当燃料帮我把灵界之门完全打开,我就放了台下这上千人。否则,我先从这个小姑娘开始,一个一个杀给你看。她的种子是我亲手改良的——剥离速度可以很慢,慢到你们所有人听完全过程。”
陈渊拔出了伐神剑,剑尖指向牧天衡,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竞技场上古神说过,炉芯只有一个,不可替代,不可复制,不可被任何外力剥夺。你不是要把我献祭给古神,你从一开始就要自己当神——用我体内的炉芯碎片当钥匙打开灵界之门,用你女儿心脏里的主门种子控制门的开合,用几千条人命当燃料启动献祭。然后吞噬古神的力量,取代它的神座。韩无极想做新神,他想用进化筛选人类。你想做唯一的神,连初代觉醒者都一并吞掉。”
“你和你女儿一样聪明。”牧天衡微笑道,“她看了几万次灵界之门,终于看穿了韩无极的底牌。我比他更早进入灵界——早在你们还在缓冲环打机甲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这里了。现在这座祭坛上,我就是唯一的规则。没有人能阻止我——你的熔炉还差三块碎片,你的伐神剑没有剑尖,你带来的人加在一起也挡不住我一只手。”
他话音未落,左手猛地一握。数千枚种子同时跳动,跪在塔下的数千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林小雨的嘴角溢出一丝暗紫色的血沫,但她咬着牙没有哭,只是用那双干净的黑眼睛望着塔顶上被晶柱光芒映出轮廓的陈渊,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叫了一声“师兄”。
陈渊将伐神剑横在身前,左手五指微张,源质化刃凝聚的废铁长刀在掌心成型。熔炉在胸腔深处发出低沉的轰鸣,三块碎片同时共振,炉芯碎片在核心稳定输出,星辉碎片在左侧发出温润的白光,克隆体碎片在右侧跳动。解构之眼配合战神感知,将牧天衡体内两套截然相反的灵力回路逐一标注——诡秘源质覆盖的右半身和灵界金光覆盖的左半身,两套回路在心脏位置交汇形成一个人造的融合节点,节点结构和竞技场上古神之眼的虹膜铭文完全一致,但稳定性远不如古神本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极短的衰减间隙。
“你说熔炉还差三块碎片,伐神剑没有剑尖。但你忘了——伐神剑尖是谁砍断的。”他将伐神剑尖对准牧天衡胸口的融合节点,剑身上的英灵誓词全部点亮,暗金色的剑芒和废铁长刀的刀芒在塔顶平台上交相辉映,“初代英灵军团长能用这把剑砍断古神一指,我就能用它砍断你的融合节点。至于碎片——你女儿已经把星辉观测术全部传给了灰烬军,韩无极埋在我师父源质核心里那套催化网络也已被摧毁。没有催化网络,你的种子就是死种子,一颗都激活不了。”
牧天衡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他猛地低头看向胸口——心脏位置那枚人造融合节点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每一次衰减都和陈渊体内炉芯碎片的共鸣频率同步。与此同时,他左手联结的数千枚种子的催化网络上,好几条关键铭文丝线忽然黯淡下去——灰烬军在神殿外侧的净化站同步启动了压制程序。苏清和在石门外通过便携终端将观测仪截获的种子频率实时传输给周成的医疗中队,每一枚种子的活性都在压制周期中被精确锁死。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献祭仪式,他自以为完美的半神躯体,他用来威胁陈渊的人质筹码,正在这几个瞬间里同时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