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从林家大厦回来的当晚,废铁小队在公寓会议室里开了一场持续到凌晨的闭门会。他把林镇山的招揽条件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所有人听,包括那句“天启助你冲击更高”,包括地下三层那二十四个还在维生系统里等待结局的实验体,包括林镇山把蜡烛放在他手边时说的最后一句话——“等你准备好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再来找我谈条件。”
“他在拖延。”顾岩把酒壶往桌上一顿,机械假肢在桌腿上磕出沉闷的回响,“给你特别顾问的头衔,让你进天启的内部系统,看起来是敞开大门,实际上是把你的每一步都框在他的监控范围内。你以顾问身份查到的所有东西,他都可以用权限随时封锁。而且他故意把地下三层那二十四个实验体的生死推到你面前——让你背上道德包袱,逼你把精力花在救人和内部审查上,而不是去挖终末协议的根。”
“那就让他以为我背上了。”陈渊靠在椅背上,伐神剑横在膝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剑柄上的星辉符号,“他要我背上道德包袱,我就背上——但背的不是他给的那个。明天我会正式接受天启财团的特别顾问任命。以这个身份,我可以合法调阅天启财团的能源阵列设计图和封印同步程序,进入能源研发部的内部数据库。我需要知道终末协议的触发机制——不是林远山远程引爆的那部分,而是林镇山手里握着的那部分。”
夜莺把铜币往空中一弹,稳稳接住,猫眼里闪过一丝光:“那我带铁塔去底层渗透。天启财团总部大楼里的安保队员、文职人员、实验室助理——这些人在核心区住着,但他们的薪资和待遇被财团中层压得很死,很多人私下对高管不满。铁塔块头大但面善,我擅长套话,我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周之内能把天启大厦一楼到四十楼的八卦摸个遍。”铁塔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问:“啥叫唱红脸?”夜莺拍了拍他粗壮的胳膊:“你只需要在他们面前吃压缩干粮,然后说你在外环的时候连这个都吃不上。剩下的交给我。”
陈渊点头,转向苏清和:“清和,医疗系统那边需要你出面。核心区医疗部掌握着所有诡秘源质制剂的临床数据和畸变病例的真实死因,永恒财团的韩无极绝不会主动把这些数据交给调查组。但你可以——以调查组随行医师的身份申请调阅‘澄净’制剂的三期临床数据。这是合法的调查权限,医疗部没有理由拒绝。如果他们拒绝,那就是不打自招。”
苏清和从病历堆里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从中心医院回来后,她连续熬了两天把畸变病历按时间线和区域分布重新整理成电子表格,每一份死亡证明的附件都做了交叉比对。她没有说“没问题”或“包在我身上”,只是把一份刚整理完的清单放在桌上,上面列着她在畸变病历和“澄净”制剂配方比对中发现的所有疑点。“你上次在擂台上的心率峰值,林远山在VIp包厢里收到的是经过滤波的延迟数据。如果医疗部的监控系统用的是同一套采集模块,那我可以在他们的滤波参数上做一点手脚——让他们看到我想让他们看到的数据,而不是真实数据。”她合上病历夹,“另外,这次去医疗部是正面接触,病历的事我自己能应付。但如果有机会摸清他们的数据库结构,书呆子需要的实时校准样本就有着落了。给我几天时间。”她把急救箱的背带在手上绕了一圈,语气依然平淡,但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
顾岩看着这三个人各自领了任务,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浊气,把空酒壶往腰间的旧枪套里一塞。“那我就去办林镇山最不想让我办的事——查他老底。林家本宅在老城区有一栋祖宅,是壁垒都市建立初期就划给林家的永久产权。林远山搞人体实验,林镇山搞能源垄断,但林家的根在那栋祖宅里。我想办法绕进去看看,顺便给老秦带一份林家在能源管理局备案的原始地契——如果祖宅底下也有封印阵列,那林家的诡秘资源产业就不是从林镇山这一代开始的,而是从建城初期就写进了核心区的基础设施规划。”
陈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核心区的夜色璀璨如星河,每一盏灯都是从诡秘源质里榨出来的光。
“明天开始,废铁小队正式以天启财团特别顾问团队的名义进驻天启大厦。夜莺和铁塔负责底层渗透,清和主攻医疗系统,顾叔和林家祖宅。书呆子和老秦在据点远程支援,负责数据比对和通讯加密。明面上我们是天启的顾问,暗地里——我们查的就是天启。”
次日上午,陈渊正式接受了天启财团的任命。签约仪式在天启大厦四十楼的董事会议室举行,没有媒体,没有鲜花,只有一张红木长桌和两份打印好的聘任合同。林镇山亲自出席,坐在长桌另一端,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色比昨晚在烛光下看起来更好。他把合同推到陈渊面前,条款简短明了——特别顾问,月薪按核心区高管标准发放,办公地点在天启大厦三十八楼独立办公室,权限覆盖能源研发部所有非加密数据库,聘期一年,可提前解约。
陈渊逐条看完,没有急着签字,而是抬头问了一句:“昨晚你说的地下五层门禁权限,合同里没写。”
林镇山微微一笑,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黑色磁卡放在合同旁边。“门禁卡在这里。地下三层到五层的所有通道对你开放,想什么时候下去看都可以。那二十四个实验体的维生系统参数已经连续运行了太多年,状态很稳定——但如果你有什么改进建议,能源研发部的工程师随时可以配合。不过我有句丑话说在前头——地下五层的反向熔炉是核心区最高机密,你可以看,可以研究,但不能动任何设备。动了,你的调查组权限也保不住你。”
陈渊签了字,把门禁卡收进口袋。他没有回应林镇山的警告,只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用新身份的语气说了句“带我去办公室看看”。这话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模糊了他的真实意图。林镇山在签约仪式上始终面带微笑,直到陈渊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他才从西装内袋取出加密通讯器,给能源研发部主管发了一条简短的指令:“开放非加密数据库给新顾问,加密数据库的访问记录每天同步到我终端。另外,地下五层的灵力波动监控频率提高一倍——我要知道他每次下去都看了什么。”他收起通讯器,脸上的笑意未散,但眼神已然和晚宴上的烛火一样冷了。
当天下午,夜莺和铁塔就去天启大厦一楼的人力资源部报了到。夜莺用假身份“林晓”登记为后勤部新来的物资管理员——这个位置是灰鼠会在天启财团的暗线帮她留的,专门负责大厦日常耗材的调配和登记,能接触到每一层楼的物资调配记录。铁塔则凭他那副“一看就很能打”的块头顺利通过了安保部的面试,成了大厦正门的安保队员。他换上制式安保服的时候把袖子绷得紧紧的,安保队长拍了拍他的胳膊,满意地说“这体格,站门口就能镇住外环来的流民”。铁塔憨厚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苏清和在同一天下午抵达核心区医疗部。她没有带假身份——特别调查组随行医师的真实身份就是她最大的护身符。医疗部主管韩寂亲自接待了她,态度礼貌但眼神里藏着审视。他是永恒财团董事长韩无极的远房侄子,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手指翻看苏清和的档案时在“外环净化”那一栏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苏医生,您的档案上写着您在外环做过污染净化工作。核心区对外环的净化实践一直很感兴趣,不知道您用的是什么方法?传统灵力疏导,还是药物辅助?”
苏清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急救箱里取出一份准备好的学术报告放在桌上。“这是我在外环三年里记录的污染净化病例汇总,共计数百例,全部附有治疗前后的污染指数对比。方法不复杂——主要依靠灵力疏导配合低浓度诡秘抗体中和。您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一次学术交流,请核心区医疗部的同事们一起探讨。”
韩寂翻开病例汇总第一页,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污染指数,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着合上文件夹:“苏医生真是严谨。医疗部的数据库对您完全开放,需要什么资料直接跟档案室说一声就行。”他站起来和苏清和握手,手心干燥微凉,力道恰到好处,但苏清和感觉到他的食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多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是灵力回路的腕部节点,有经验的医师能通过这个节点感知对方的灵力波动强度。
苏清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已经在韩寂的怀疑名单上了,但这个结果正是陈渊想要的——她在明面上吸引医疗部的注意力,夜莺和书呆子才能在暗处渗透天启的数据库。当晚她在临时办公室里整理医疗部档案室的数据库结构时,耳麦里传来夜莺简短的通话:“后门程序植入完毕。你明天去调病历的时候,档案室那台服务器的防火墙会自动忽略你的检索记录——只要你不碰加密分区,韩寂不会发现。”夜莺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笑意,“另外,医疗部十五楼的茶水间今天下午有三个护士在抱怨韩寂克扣加班补贴,领头的护士长姓方,缓冲环出身,对核心区管理层很看不惯。我让铁塔给她送了盒压缩干粮,她收下了。这条线你明天可以试着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