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自毁程序悄然启动，整座废弃科研站的防御系统全面重启。灯带频闪明暗，空气中充斥着臭氧过载的焦糊味，有人在外层触发了最高保密协议，打算将所有实验罪证彻底掩埋在废墟之下。
“走货运通道。”陈渊开启解构之眼，快速扫过密布的能量回路，锁定整座防御体系最薄弱的北侧货运电梯井。电梯早已停运，但井道结构完好，垂直十五米便可直通地面。顾岩的机械假肢攀爬时摩擦出刺耳金属锐响，动作却利落迅猛；苏清和咬住急救箱背带，双手抓着锈蚀梯级稳步上行，额头绑着的手电光柱在狭窄井道里晃动穿梭。三人接连翻出井道时，暮色已然笼罩整片废土。
残阳将灰蒙蒙的天际染成浑浊的暗橙，远处缓冲环的高压能源塔持续低沉嗡鸣。两百米外的科研站正门伫立在暮色中，褪色的生物危害警示牌随风摇晃，破败萧条。
陈渊骤然止步，意识深处的污染感知骤然拉响警报。两道c级灵力信号从正门方向快速逼近，波动规整稳定，绝非诡秘，是正统防卫队训练体系的觉醒者。其灵力回路精密流畅，远超外环杂牌巡逻队，是核心区正规军的专属配置，和三年前矿洞任务的执勤小队同出一源。
“来人了。”顾岩瞬间架起能量步枪，枪托抵肩，枪口稳稳锁定正门方向。
两名身着核心区制式作战服的觉醒者拐出大门拐角。前方壮汉肩扛改装能量突击步枪，是中队长赵峰；后方瘦高的孙磊腰间双挂战术手枪，手里提着不停频闪报警的灵力探测仪。两人神色松弛，一路闲谈，俨然一副例行巡查的模样。
“刚外勤结束又加任务，这破荒地荒了八年，有什么可查的。”孙磊低头摆弄着探测仪，满是不耐地抱怨。
“别废话，转一圈交差，晚上我请客。”赵峰随口应声，话音却在抬头的瞬间骤然掐断。
废墟阴影里的陈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赵峰的神色几番剧变，从茫然错愕转为极致惊恐，生理性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脚步下意识后撤，持枪的双手剧烈颤抖，能量步枪险些脱手坠落，眼底是直面鬼魅的慌乱与绝望。
孙磊反应慢了半拍，还在吐槽探测仪故障，抬头望见陈渊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探测仪脱手摔落地面，屏幕碎裂，红色指示灯依旧不停闪烁，像他骤停的心跳。
“陈……陈队……”赵峰口舌僵硬，连完整的名字都喊不出口。三年前，是他亲手签字确认陈渊矿洞牺牲、录入意外报告，亲手将这个人钉死在死亡名单上。此刻本该葬身秘境的人，就站在二十米外，满身尘灰，持刀静立，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眸，和三年前毫无二致。没有污染畸变，没有癫狂异化，平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你怎么还没死？！”赵峰破音嘶吼，恐慌彻底压垮了镇定。他举枪对准陈渊胸口，指尖颤抖不止，枪身晃动剧烈。他怕的从来不是眼前的敌人，是这张本该消亡的脸，是三年来夜夜纠缠的梦魇。无数个深夜，他都梦到浑身是血的陈渊爬出矿洞，向他讨要说法，如今噩梦终成现实。
陈渊缓步上前，仅仅一步，便逼得赵峰连连后退三步，狼狈不堪。
“你的报告里，写的是我当场牺牲。”陈渊语气平淡，如同复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身为中队长，你最清楚伪造公务证词的下场。”
赵峰血色尽褪，面色惨白如纸。多年核心区摸爬的阅历让他压下恐惧，只剩穷途末路的狠戾。他猛地挥手嘶吼：“开火！他早已被除名，是高危畸变体！杀了他，我们不仅无罪，还能立功晋升！”
孙磊满心迟疑，可多年的服从本能与极致恐惧交织，终究拔出战术手枪，枪口颤抖着对准陈渊，语气带着哀求：“陈队，当年的事不是我们本意……”
“不是你们？”陈渊冷声打断，字字清晰，“提前投放九阶诡秘本源、篡改任务危险等级、我断后时强行关闭传送门、伪造牺牲报告、靠着我的死亡平步青云。桩桩件件，都是你们亲手所为。”
孙磊脸色由白转青，步步后退，后背死死撞上赵峰肩头。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只剩刺骨的恐惧。陈渊知晓的真相，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多。
“动手！”赵峰彻底癫狂，率先扣动扳机。高能能量束裹挟锐啸破空而来，精准直射陈渊胸口。二十米近距离、c级觉醒者的精准射击，却只击中残影，在地面炸出焦黑浅坑。陈渊已然换位，悄无声息脱离原位。
不等赵峰重新瞄准，冰冷的嗓音在他脑后响起：“三年前，你们枪口对准诡秘。如今，对准的是我。”
赵峰慌忙转身挥枪砸击，手腕却被骤然攥住。陈渊指尖精准扣死他腕关节灵力节点，一式擒拿直接卸掉他持枪力道，能量步枪应声落地。不等他挣扎，指尖接连轻点肘、肩、颈椎三处核心回路，精准封死全身异能通路。赵峰浑身劲力瞬间溃散，四肢脱力，狼狈跪倒在地，如同被拆解的零件，动弹不得。
速度型异能加持的孙磊侥幸多逃出数十米，却忍不住回头张望，恰好看见赵峰被瞬间制服的一幕。寒意瞬间浸透四肢，他亡魂皆冒，拼命提速逃窜。
“我在外环杀过比你更快的诡秘。”陈渊话音落下，身形骤然提速，纯粹的肉身爆发力彻底碾压对方。孙磊连逼近的风声都未曾察觉，后颈便贴上一片冰凉，刀背死死抵住颈椎，极致的压迫感让他浑身僵硬，呼吸骤停。致密的刀身残留着淡淡的源质高温，灼得皮肤发紧，也掐断了他所有逃窜的念头。
“陈队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孙磊瞬间崩溃，哭腔求饶，“全是林寒的主意！是他逼我们签字！不照做就把我们发配外环送死！我知道所有内幕，我全都告诉你！”
“林寒在哪？”陈渊语气毫无波澜。
“在核心区！天启财团安保副指挥！”孙磊慌忙坦白，字字急促，“上周我还见过他！他一直忌惮你，说你是甩不掉的麻烦！当年矿洞任务你没死，留了尾巴，他日夜不安，常年派人监视外环动静！”
“他盯了三年，为何从不找我？”
“是白天启的命令！”孙磊彻底卸下心防，全盘托出，“他们要你留在外环流放！你身上的九阶本源是顶级样本，当年抽取的血样根本不够用！他们故意放任你扩散污染，让你感染滋生大量二阶畸变体，再批量回收研究，这是活体扩散培养法！你就是他们养在外环的活体种源！”
刀背微微施压，孙磊的求饶声骤然截断。
陈渊缓缓收刀，刀尖垂落地面，清冷的嗓音裹挟着彻骨寒意：“回去告诉白天启，他养在外环的种源，回来了。从第七实验室开始，所有活人实验的黑工坊，我会逐一清算、尽数焚毁。他欠的不止二十六条人命，一百九十九份实验档案、所有无名牺牲品的账，我一一记得。包括你，也在册。”
孙磊浑身战栗，跪地不敢动弹，片刻后连滚带爬起身，抛下瘫痪的赵峰，仓皇朝着废墟深处逃窜，转瞬消失在暮色之中。
陈渊走到赵峰身前，摘下他的中队长通讯器与配枪，随手扔给顾岩。顾岩单手接住，利落检查弹药，低笑一声：“核心区制式好货，今天收成不错。”
苏清和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陈渊衣袖的擦伤处。子弹只是擦破皮肉，伤口不深，却已蔓延出淡淡的黑色污染纹路。她神色微沉，一言不发打开急救箱，熟练消毒、包扎，默默压制扩散的微量污染。
陈渊任由她处理伤口，抬手掏出档案室带出的机密附件，翻到最后一页。暮色之下，一行高亮实验日志刺眼夺目：200号容器扩散效能S级，维持外环流放状态，持续产出二级污染样本，暂缓回收。
“我就是200号容器。”陈渊缓缓折好档案，贴身收好，抬眼望向缓冲环边缘亮起灯火的能源塔。
顾岩把酒壶别回腰间，轻声叹道：“三年时间，他们在缓冲环多建起三座能源塔，势力越发稳固。”
“那就让他们再多建两座。”陈渊指尖翻动着刚取下的中队长徽章，将这枚新证据与Lm-027采样针叠在一起收进口袋，转身迈步走向净水厂，语气笃定凛冽，“来日清算，一并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