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管理局的效率比陈渊预想的还要快。
当天傍晚，一辆装甲押运车停在了救济站门口。车门打开，跳下来四个穿黑色制服的稽查队员，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胸口别着副队长的徽章，扫了一眼病床上的陈渊，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带走。”
陈渊没有反抗。
倒不是怕了这些人——他刚刚觉醒的熔炉之力虽然还不稳定，但收拾几个稽查队员绰绰有余。但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是时间，是对这个世界的重新认知。S级猎魔人变成高危畸变体的四天里，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被彻底颠覆了。
贸然暴露实力，只会让背后那些人提前警觉。
他被铐上限制异能的合金手铐，推进押运车的铁笼隔间。车子发动，沿着壁垒都市的主干道往城外开。
透过铁笼的透气孔，陈渊看到了壁垒都市的全貌。
这座人类最后的堡垒，从空中俯瞰是一个巨大的同心圆结构。核心区在最中心，高楼林立，灯火通明，防能量护罩在夜空中泛着淡蓝色的光，像一颗镶嵌在废墟上的宝石。缓冲环带在中间，建筑密度明显下降，但好歹还有秩序，有巡逻队，有运转的能源塔。而最外围的外环，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押运车穿过缓冲环最后一道关卡的时候，陈渊看到了界碑。
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用喷漆写着几个大字——“外环废城。高危区域。后果自负。”
再往前，路就没了。
不是真的没路，而是道路已经被废弃太久了。柏油路面龟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路边的建筑大多塌了一半，没有灯光，没有能源塔的嗡鸣，只有风声穿过破败楼宇时发出的呜咽，像是有人在哭。
这里就是外环废城。
壁垒都市的排污口。
所有被认定为“无价值”或“有威胁”的人——畸变者、污染携带者、被剥夺身份的前超凡者、交不起保护费的流民——都会被扔到这里，任其自生自灭。官方不管，军队不管，觉醒者管理局不管。在外环，死一个人比死一条野狗还不起眼。
车子在一处废弃的工厂区停下。
押送队把陈渊从笼子里拖出来，络腮胡副队长解开了他的手铐，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的随身物品丢在地上——一个防水背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块压缩干粮、一瓶水，还有周成留给他的储存芯片。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络腮胡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S级猎魔人？现在连条野狗都不如。”
陈渊没理他。
他已经打开了万物解构之眼。
外环废城的景象在他眼中完全变了一副模样。那些看似破败的建筑里，到处隐藏着诡异的气息——断裂的钢筋深处残留着低阶诡秘的腐蚀痕迹，坍塌的混凝土缝隙里有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灵力波动，地面上的每一道裂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战斗与逃亡。
更远处，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里，有一团暗红色的能量在缓慢跳动。
诡秘。
低阶的，大概二阶到三阶之间。跟他矿洞里碰到的那只九阶不可同日而语，但对于现在的陈渊来说，正好是最合适的熔炉燃料。熔炉在他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舔嘴唇。
“喂，跟你说话呢。”络腮胡觉得被无视了不太爽，上前一步想推陈渊的肩膀。
陈渊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把络腮胡钉在了原地。
陈渊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但这一眼让络腮胡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一个被流放者该有的情绪。那双眼睛里甚至没有看人的感觉。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可以被拆解、被分析、被处理掉的东西。
这种感觉持续了不到一秒。
陈渊移开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转身往工厂区深处走去。
押运车在身后发动，掉头，加速离开。车上的几个稽查队员都在沉默，最后还是络腮胡率先开口：“操，那小子——”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不是在怕什么，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反应，就像猎物被掠食者盯上时的本能。
陈渊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用解构之眼扫描周围的环境。外环废城比他从防卫队的资料里看到的更加复杂。这里不仅有畸变者和流民，还有地下黑市、佣兵组织、小型觉醒者帮派，以及各种各样的隐秘势力。官方不管这个地方，但各方势力都在这里埋了自己的眼线和触角。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混乱意味着信息，意味着机会，意味着没人会盯着一个“被流放的废人”。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陈渊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停下。解构之眼告诉他，这栋建筑的结构还算稳固，地下有一层隐蔽的地下室，入口被一堆废墟盖住了。是个合适的落脚点。
他正准备推开锈蚀的铁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三个人。
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陈渊没有回头，解构之眼已经把三人的信息全部解析完毕——体重大约在六十到七十公斤之间，步幅不一致，重心不稳，没有接受过正规战斗训练。身上带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大约是E级到d级之间的觉醒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曾经觉醒过、但异能已经半废的人。
手里都有刀。
刀是自制的，用废钢片打磨的，刀刃上有细小的缺口，还残留着上一个受害者的血迹，血液已经氧化变黑了。
“新来的？”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眶凹陷，典型的长期营养不良面相。他歪着头打量陈渊，手里的刀在指间转了个圈。
“体格不错啊，看着像是当过兵的。被流放的超凡者？”
他往前走了两步，刀尖指着陈渊的胸口：“规矩先说明白。在外环，新人进门要交三样东西——食物、武器、还有你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交出来，你可以活着离开。不交，那边那条野狗明天就有肉吃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陈渊看到墙角蹲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黑狗，皮毛上长满了癞痢，眼睛里冒着浑浊的绿光。这是一条被诡秘气息轻度侵蚀的野狗，牙齿已经发生了变异，比正常的犬齿长了三倍不止。
陈渊忽然想起络腮胡那句“连条野狗都不如”，嘴角微微上扬。
在外环，这句话是字面意思——这里的野狗吃过不少被流放的人。
“你笑什么？”
瘦高个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而是警觉。能在废墟里活下来的人，对危险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个新来的家伙被三把刀围着，还能笑得出来，要么是疯子，要么是——
陈渊开口了。
“你们三个在这个区域活动了多久？”
瘦高个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问你们。”陈渊把背包放在地上，动作很从容，像是根本没看见面前的三把刀，“这附近除了你们，还有多少像这样的人？地盘怎么划分的？哪边有诡秘出没？”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问路。
但这种平静在眼下的场景里显得格外诡异。三个围杀者面面相觑，最后瘦高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他妈——”
陈渊抬手打断他：“别骂人，好好说话。”
瘦高个的刀猛地劈了过来。
这一刀在外环流民的水平里算快的——毕竟是觉醒过速度异能的，哪怕已经废了大半，反应速度也比普通人强不少。刀锋划开空气，直取陈渊的脖子。
然后停住了。
不是陈渊动了。
是瘦高个自己停的。
他的手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痉挛，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瞪大眼睛看着陈渊，嘴巴张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陈渊甚至没有抬手。
他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万物解构之眼不光能看透事物，还能解构战斗。瘦高个挥刀的轨迹、肌肉的发力和收束、重心的偏移——所有信息在一瞬间被拆解，然后陈渊只需要做一件事：用灵力精准地点在他手臂最容易痉挛的穴位上。
不是异能。
是纯粹的技巧。
六年的猎魔经验沉淀下来的战斗本能，加上解构之眼赋予的绝对洞察，让他即使不依靠异能核心，也能把这种级别的对手当木偶一样摆弄。
剩下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渊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上。矮个流民举刀想捅，被陈渊用脚尖轻点膝盖，整条腿突然抽筋，直接跪倒在地。另一个光头流民转身想跑，跑出三步就发现脚踝被一股灵力缠住了——不是束缚，而是精准地刺激了跟腱的反射神经，让他整只脚麻痹，摔了个狗啃泥。
前后不到三秒。
三个人的进攻已经全部瓦解。
陈渊站在三人中间，把瘦高个掉在地上的刀捡起来，随手扔到远处。刀锋划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墙根下那条变异野狗夹着尾巴跑没影了。
“现在。”陈渊蹲下身，平视着趴在地上喘粗气的瘦高个，“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瘦高个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第一个问题。这附近，哪里低阶诡秘出没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