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财团的兵工厂三号车间，重型锻压机的震动透过合金地板传到脚底，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和诡秘增幅涂层固化剂的混合气味。萧破军站在车间中央的格斗场上，把最后一批工人和技术员都轰了出去。整个车间只剩下他和陈渊两个人，头顶的工业照明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格斗场斑驳的钢板上。
萧破军把深渊之钥——一块通体漆黑的符文石——放在格斗场旁边的工具台上，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五十出头的人了，浑身的肌肉线条还像现役特种兵一样结实，右前臂那条从手腕延伸到肘窝的长疤在灯光下泛着旧伤特有的银白色光泽。他没有拿武器，赤手空拳，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卷到手肘。
“我在竞技场看了你和秦岳那场决赛。5阶对6阶，你打赢了。但秦岳那小子是靠资源堆上来的，他的6阶和你现在的5阶巅峰不是一个概念。”萧破军从腰间接下酒壶灌了一口，把壶扔到墙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声音沙哑直爽，“今天不用解构之眼，不用伐神剑，不用你体内那座炉子的吞噬和净化。就凭纯粹的格斗技巧和战斗本能——打赢我，钥匙归你。输了，你就别去送死，跟我一起积蓄力量，十年后再战。”
陈渊将伐神剑连鞘靠在工具台旁边，废铁长刀收入源质形态，解开作战服的袖口卷到手肘。他知道萧破军不是看不起熔炉，而是想确认一件事——如果失去了所有外在力量，这个年轻人还敢不敢站在6阶帝皇面前。
“十年太长。三天后就是我师父用命换来的最后期限。他蛰伏多年，把源质核心凝练到极限，用帝皇级自爆替我们炸断了第三军团的追击。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替他完成他没完成的事。来吧，萧叔。你的右腿在十五年前秘境清剿时受过伤，回旋踢之后重心会往左偏——顾叔让我转告你，他最清楚你的弱点在哪。”陈渊摆出标准的防卫军格斗起手式，眼神沉稳锐利。
萧破军咧嘴一笑：“老瘸子还是这么会拆我台。行，你来。”
话音未落，萧破军一步踏出，右拳裹挟着6阶帝皇级灵力直轰陈渊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和速度，拳风将格斗场边上的工具箱都掀翻在地。陈渊侧身避过，左手化掌拍在萧破军手腕内侧，试图用关节技带偏他的拳势。但帝皇级的灵力密度太高，他这一掌拍上去就像拍在钢板上，萧破军的拳头纹丝不动。第二拳已经紧随而至，左拳从下方斜挑，直取陈渊肋部。这一拳的速度比第一拳更快，角度更刁，是特种作战部队近身格斗的标准杀招。陈渊没有硬接，右腿蹬地借力向后滑退，险险避开拳锋。萧破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拳如暴风骤雨般连续轰出，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陈渊防御最薄弱的方位。他的格斗风格和秦岳完全不同——秦岳是重力域压制后用绝对力量碾压，萧破军则是纯粹的近身搏杀，速度和精准度都远非秦岳可比。
陈渊在拳雨中闪避格挡，每一拳都防得极其吃力。但在拆解了前面几十拳之后，战神感知从意识深处浮出一个念头——萧破军右腿的旧伤虽然在全力爆发时几乎看不出破绽，但连续挥拳之后的回旋踢间隙，右踝关节会比左踝多停顿极短的几拍。那是旧伤留下的神经传导延迟，不是意志力能弥补的。他等的就是那几拍。
在拳雨的间隙，萧破军一记凌厉的回旋踢扫向陈渊头部。这一腿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但陈渊没有躲。他用左臂硬挡了这一腿，胫骨撞在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就在萧破军右腿落地、重心还悬在半空的瞬间，陈渊忽然欺近他的内围，右腿勾住他右踝，身体猛然拧转发力。这一招不是高阶格斗术，而是防卫队新兵训练营最基础的绊腿摔，简单到所有教官都嫌它太朴素。但战神感知在几百种应对方案中偏偏选中了这一招，因为萧破军此刻的重心正好处于右腿最脆弱的角度，旧伤的神经延迟让他比其他6阶帝皇多出了极短的反应间隙。
萧破军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记简单到极点的绊腿摔带倒，重重摔在格斗场钢板上。工业照明灯的灯光在他脸上晃了两下，他仰面躺着，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粗犷豪爽，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震得头顶的吊灯都在微微摇晃。
“绊腿摔！他妈的新兵营第一课！我用这招摔过的敌人比你打过的诡秘还多，今天被你用同一招摔在地上！”萧破军从地上坐起来，用手背擦掉嘴角蹭破的皮，眼睛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老猎手看到出色的年轻猎手时才会流露的欣赏。他站起来走到工具台前拿起深渊之钥，钥匙在他宽厚的掌心里显得很小，然后他走回来把钥匙重重拍在陈渊掌心里。
“你是真不怕死。不是莽，是在最该用蛮力的时候选了最省力的办法。这把钥匙归你——不是我输给了你，是我认可你。永夜祭坛的大门有四把锁，四把钥匙我全给你留足了对应的源质转换接口。在祭坛核心插钥匙的时候别犹豫，林镇山的源质密度比秦岳高好几倍，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转身走到格斗场边，从地上捡起那把被撞翻的能量扳手，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我这条腿是十五年前在秘境里被诡秘咬的，后来装了辅助关节，但每次全力爆发之后还是会僵。刚才那一摔，我就知道你看出来了——顾岩那老东西，连我这点老底都跟你交代了。替我给老瘸子带句话，上次欠他的酒改天请。”他走到陈渊面前，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不再是试探，而是信任，“你体内那座炉子，韩无极怕它，牧云笙信它，顾岩把它当亲儿子护着。我萧破军这辈子从来不信任何神器，但你刚才摔我的那一腿，让我觉得你这个人比炉子更厉害。去吧，别让你师父在天上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