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监牢的入口藏在核心区中央广场正下方,一座废弃的旧纪元防空洞最深处。防空洞的混凝土墙壁上还残留着旧纪元时期的疏散指示牌,荧光涂料早已失效,在黑暗中只剩几道模糊的灰色痕迹。通道尽头是一扇伪装成墙体的合金防爆门,门禁系统独立于核心区电网,用的是军用级生物识别锁。陈渊把楚天雄留给他的钥匙插入识别锁的备用插槽,钥匙柄上的编号和门禁系统的序列码自动匹配,防爆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滑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无菌走廊,冷光灯带在头顶延伸,将整条走廊照得没有任何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味——消毒水、臭氧和微量诡秘污染的混合气息,和第七实验室地下三层一模一样。陈渊握紧伐神剑,踏入走廊,苏清和紧随其后。
走廊两侧是透明培养舱,但和第七实验室那些整齐排列的制式培养舱不同,这里的每一个培养舱都是独立隔间,隔间门牌上标注的不是实验编号,而是被囚者的姓名、原属单位和入狱日期。第一个隔间的门牌上写着“沈鹤——原防卫军第二军团副团长,A级觉醒者”,入狱日期是好几年前,罪名是“叛国罪”。隔间里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被合金锁链吊在支架上,双臂插满了源质提取导管,灵力回路已经枯竭到几乎探测不到,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没有浑浊,只有一种被关了太久之后沉淀下来的冷硬。陈渊走过隔间时,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极其清晰——“你是陈渊?”
陈渊停了下来。沈鹤的嘴角艰难地扯开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光亮时的本能反应。“林远山每次下来抽血都会提到你,说你是他最得意的收藏品,迟早也会关进这一层。看来你把他先关进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钢板,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消耗最后一点力气,但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这一层关了多少人?”陈渊问。
“三十七个。”沈鹤偏了偏头,用下巴指向走廊深处,“全是这几年被管理局秘密逮捕的高级觉醒者——有退役的S级猎魔人,有不肯和天启财团合作的军方将领,有发现了真相但还没来得及举报的觉醒者管理局内部调查员。神谕会把这地方叫‘静默层’,对外宣称的官方代号是地下核避难所,不归核心区任何执法机构管辖。进来的人没有审讯,没有判决,没有刑期——只有永远安静的抽取。我们的灵力回路就是反向熔炉的备用燃料。林远山说这是我们的荣耀,为神降贡献源质。荣耀个屁。”
陈渊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三十七个。这一层就有三十七个被活体抽取源质的高级觉醒者。加上第七实验室那些培养舱里的实验体,加上外环那些被当成污染扩散源的无名流民,天启财团和神谕会手里欠下的人命早已无法用个体数字来衡量。他让苏清和暂时关闭沈鹤的导管阀门,继续往走廊深处走。第二个隔间、第三个隔间、第四个——每一个隔间里都关着被抽取源质的觉醒者,灵力回路都已严重枯竭,但绝大部分人都还活着。然后是第十三个隔间,门牌上写着“陆远征——原核心区防卫军退役少将,S级猎魔人”,入狱日期比沈鹤还早。接下来几个隔间门牌上的名字,陈渊每一个都认得——都是几年前到十几年前被公开宣布“已殉职”或“已退役后病逝”的S级猎魔人。他们的照片还挂在防卫队总部的荣誉墙上,每年纪念日都有新兵去献花。他们自己却被关在地下深处,被当成活体电池抽取源质,供养着神谕会用来召唤古神的反向熔炉。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牢房没有门牌。合金门上只有一个手绘的星辉符号,笔触和观星者留下的星辉纹路完全一致。陈渊伸手推开牢门,门后是一间狭小的独立囚室,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身形极其消瘦,作战服残破不堪,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被反复抽取源质留下的旧针孔和诡秘污染侵蚀后特有的暗紫色疤痕。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在黑暗中依然清澈锐利,和陈渊记忆里训练场上那个严厉教官的眼神没有半分改变。那双眼睛落在陈渊身上,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等了很久的棋局终于等到了意料之中的一步。
“你找到笔记了。”他的声音比在训练场上训斥新兵时低了太多,沙哑干涩,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欣慰,“比我预计的早了很长时间。看来你在外环这三年没偷懒。”
陈渊单膝跪地,拔出伐神剑斩断楚天雄手腕上的合金锁链,动作干脆利落。“你的笔记里说不要相信熔炉。但熔炉救了我的命。”他把师父从角落里扶起来,楚天雄借着陈渊的力道缓缓站起,干瘦的手掌在陈渊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多年前在训练场上拍他肩膀时一样。然后他收起嘴角那抹微弱的笑意,隔着陈渊的肩膀,望向走廊里那些被囚禁的战友,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熔炉是规则造物,它没有善恶,只有共鸣。灵界和诡秘都在追踪它的共鸣频率。你越强,越容易被锁定的道理我不用多说,但你能扛住三块碎片的共鸣走到这里,至少证明我没挑错人。不过有件事远比这把钥匙更紧急——300号实验体被关押的位置不在这一层。它被单独隔离在第三层——那里是反向熔炉的燃料核心。林远山一直不敢直接用它当燃料,因为它的心脏里嵌着伐神剑尖,古神的力量残留在剑尖上,反向熔炉无法稳定吸收。他需要一个能和剑尖共鸣的人来激活它——”他凝视着陈渊,“也就是你。”